如果疫病王权也选择了死亡。

如果掌管著宇宙间最冷酷、最公正、最不可抗拒之法则的魔女啊,也承认了自己无法承载它的重量。

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坚持?

抱著这样的想法,生灵愈陷愈深,直至无法回头。与感染绝望的症状不同,后者是来自外部环境的影响,而前者则是凡人自发的选择。自古以来,人总在同时承受外部环境的磨礪与內在灵魂的拷问。能跨越绝望继续前行的人已少之又少,至於后者,更可以说是万中无一了吧?

像那样的人,便被称为:英雄。

奥薇拉可以如神明般带来希望,却无法帮助每一个人都成为英雄。

而这还仅仅是针对生灵的症状,对於整个宇宙来说,执掌著进化与淘汰法则的疫病王权以如此决绝的方式自我了断,將会使本就脆弱的平衡迎来彻底的崩溃。到那时,不仅已经被战胜的疫病將捲土重来、正在孳生的疫病將不受控制、就连歷史上绝不可能出现、只允许存在於痴狂的幻想与妄诞的囈语中的疫病,也將被催生出来。

文明倾覆,物种灭绝,本世代的生命全都被淘汰,宇宙归於荒芜,直至下一个世代的生命迎来进化的时刻。毫不夸张地说,疫病王权便拥有这样的力量,或者说每一位少女王权完全解除自己的限制后,都能將文明、星球乃至宇宙,掌控於股掌之中,任意塑造。只是代价必然极为惨痛,因此过去,无论面对多么艰难的情况,哪怕被凡人背叛,被生灵仇恨,被眾生视为带来灾难的魔女,受尽仇恨和恐惧……都没有人想过这么做。

谁能想到,最终它会出现在姐妹相残的战场上呢?

故事註定是一个残忍的玩笑,没有人可以得到准確的答案。

可奥薇拉还是想问。

不是为了求知,此刻,她已隱约猜到了绝大部分答案;不是为了质问,质问一个已將自己交付虚无的存在毫无意义;甚至不是为了理解,她理解得越多,越觉得理解本身何等苍白无力。

少女只是想问。

想听见那个人亲口说出来。用她的声音,她的语气,她惯常的那种轻得像嘆息、却从未真正嘆息过的语调。

於是她开口询问了:“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但佩蕾刻还是听见了,在那个连形骸都已消解的境地,介於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裂隙里,她依然听见了,倒不如说,她正是为了听到並回答这个问题,才顽强地滯留在这个世界上,不肯离去吧?

“你是奥秘的王权,你早就猜到了,不是么?”魔女虚弱地笑了笑,却不是用声带和嘴唇在说话,而是用某种更原始的方式,在法则诞生之前、在王权获得使命之前、在她们还只是母亲大人膝下懵懂的女儿之时就已懂得的语言,轻声道:“天蒂斯的计划很好,我想要帮助她实现;卡拉波斯姐姐已经做到了,身为其他人的姐姐,我怎么可以退缩;我这辈子都一事无成,所以不想在这时候也选择放弃……这些理由还不够吗?”

奥薇拉不由沉默,这些理由她確实知道,因为奥秘王权无所不知。天蒂斯的现实计划第一步便是让混沌与秩序的十四位少女王权都恢復完整的力量,然后再以最完整的姿態回归法则之中,所谓回归,便是长眠;所谓长眠,在凡人眼中便是死亡。所以,最初听闻並接受了这个计划的时候,包括佩蕾刻在內的魔女们就已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如今不过是印证了那个预言而已。

卡拉波斯最先接受了天蒂斯的计划,也最坚定地执行著这个计划,所以她与命运王权廝杀至死的时候並无后悔,只是有些遗憾,没能做得更好;佩蕾刻一直都崇拜著这位姐姐,正如她过去一直都崇拜著那位无所不能的长姐一样,什么事都模仿,却什么都模仿不到,她不会坚定地鼓舞与自信地前进,也做不到温柔地安慰妹妹们,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或许也有值得被称为姐姐的地方。

漫长的时光以来,她一直都没有变过,总是自以为在反抗,实际上却一事无成。明明拒绝了老师,不愿意继续用自己的力量伤害他人,却又不敢真的反抗老师,质疑他的理论与研究;明明想要拯救那些陷入痛苦的人,不愿见到他们被疾病折磨的模样,却又接受了天蒂斯的伊甸计划与现实计划,註定要让亿以万计的人为此牺牲;就连最后的最后,接受了自己的宿命,选择直面战斗,也是因为失去了泰空號这具坚硬的外壳,不再有什么能够作为偽装而已……

这些矛盾的、纠结的、可笑的理由,奥薇拉全都知道。

所以她才会说——

“不够。”奥秘王权一字一句道:“我问的,不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呢,佩蕾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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