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归来的朱主任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平稳地驶入南都高新区。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窥膜,映出道路两旁飞速掠过的现代建筑与绿化带。车內,朱诚放下手中那份最新的《关於系统调节疗法及k疗法全球医疗成本效益分析报告》,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四十多岁的年纪,岁月並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淀出一种儒雅而精干的气质。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製西装,一丝不苟的髮型,腕间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无不彰显著他如今的身份与地位——安寧集团旗下顶级健康保险公司国际总部总裁,年薪过亿,执掌著数百亿美元的健康保险基金池。
车子在锐行医疗大厦门口停下。助理迅速下车为他拉开车门。朱诚微微頷首,迈步而出,抬头望了望眼前高耸的玻璃幕墙大厦,眼神复杂。
“朱总,锐行医疗的黄佳才先生已经在会议室等候。”助理低声道。
“好。”朱诚收回目光,恢復商业精英的从容,在锐行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步入大厦。他此次回国,除了探亲,最重要的公务便是与锐行医疗,乃至背后的三博研究所,洽谈將系统调节疗法及其王牌应用k疗法,纳入“全球康护”高端医疗保险的报销目录。这不仅是商业合作,更是他基於专业判断,对公司未来战略的重要布局。
会谈在锐行顶层的会议室进行。黄佳才亲自接待,双方团队就系统调节疗法的核心理念、疗效数据、成本构成、风险管控以及未来可能衍生的新疗法,进行了深入且高效的討论。朱诚对医疗专业的深刻理解,以及对保险精算和风险控制的敏锐把握,给黄佳才留下了深刻印象。
“朱总果然是行家出身,一针见血。”黄佳才讚嘆,“將系统调节这类高度个体化、过程动態化的疗法纳入標准保险框架,確实面临很多挑战。但正如您所说,其从根源上调整系统、减少长期併发症和復发风险的潜力,从长远看可能更具成本效益,也更符合保险『防大於治』的理念演进趋势。”
朱诚微笑:“黄总过奖,我只是站在用户和支付方的双重角度思考。系统调节必將是未来的医学新模式,安寧『全球康护』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初步合作意向顺利达成。双方约定由各自团队进一步细化方案,尤其是针对不同疾病、不同阶段的评估標准和费用结算机制。
会谈结束后,黄佳才亲自送朱诚到电梯口。临別时,朱诚忽然问:“黄总,冒昧问一句,杨平教授今天在研究所吗?如果方便,我想以私人身份,去拜访一下。”
黄佳才略一沉吟,与三博那边沟通后,笑道:“杨教授刚结束一个病例討论,现在有空。他听说您回来了,很乐意见你。”
“谢谢。”朱诚点头。
半小时后,朱诚的座驾驶入了相对低调静謐的三博研究所。相比锐行大厦的现代商务气息,这里绿树掩映,气氛更加沉静,充满了学术机构的专注感。
在唐顺的引领下,朱诚走进了杨平的办公室。房间宽敞明亮,陈设简洁,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乎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专业书籍和文献,以及角落里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
“杨教授,好久不见。”朱诚主动伸出手,语气真诚。
杨平与他握手,目光平静地打量著这位曾经的同行,如今的保险巨头高管。“朱先生,请坐,听黄总说,你对系统调节疗法纳入保险很有见解。”
“在您面前不敢称见解,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做些思考。”朱诚在沙发上坐下,姿態放鬆却带著足够的尊重,“我看了很多k疗法,尤其是像思思那样晚期肿瘤患者痊癒的案例数据,非常震撼。这不仅仅是治癒了一个病,更是改变了一个人、一个家庭的命运轨跡。从保险的角度看,这是无价的。但如何將这种『无价』转化为可持续的支付模型,是个挑战。”
两人没有寒暄太多,直接切入主题。朱诚展示了他带来的部分分析模型,探討了按不同疾病阶段、不同调节目標设定支付节点的可能性。杨平则从医学实践角度,解释了系统调节的复杂性和动態性,强调了標准化评估与个体化灵活调整之间的平衡难题。
“我们可能需要一种『框架合同加动態调节』的模式,”朱诚思考著说,“设定核支付標准,但同时预留一定的『专家判断浮动空间』,由专门的委员会来裁定特殊病例的支付合理性。当然,这需要极高的信任和透明度。”
杨平点点头:“信任是基础,数据透明是关键。我们所有的治疗过程和数据都在平台有跡可循,这或许可以成为建立这种信任和透明度的基础。”
话题从商业合作,渐渐延伸开去。朱诚主动提及了自己早年做医生的经歷,言语间並无炫耀,反而有种歷经沧桑后的平淡。杨平对於数年前省人民医院那场轰动一时的“结肠旷置”舆论风波,记忆深刻,那时他刚刚毕业。
后来因田园主任这层关係,杨平与朱诚有过几面之缘,对於朱主任,杨平一直心怀同情,现在看到他意气风发,心里完全放心下来。
“有时候,离开一个环境,才能看清更多,也走得更远。”朱诚淡淡地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拜访在融洽而富有建设性的气氛中结束。朱诚留下了自己的私人联繫方式,表示期待后续合作。杨平则送他到办公室门口。
朱诚又去华侨楼看望他的老朋友田园,田主任已经荣升华侨楼的大主任,统管整个华侨楼,这位长袖善舞的书生依旧是玉树临风,八面玲瓏。
两人见面分外激动,当年在美国进修的时候,朱主任和田园同在一个宿舍,交情颇深。
“晚上我们再好好聊聊,我还约了老程,都是几个兄弟,没有外人。”朱主任拍拍田园的肩膀。
老程就是程力全,现在的力全医院已经是世界顶尖私立医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租几层楼草台班子。朱主任回忆当年的时候,三人满怀理想,指点江山。
现在大家都过得不错,他虽然没有继续自己行医的理想,但是也在用另一种方式实现“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誓言。
离开三博研究所,坐回车內,朱诚脸上的商业笑容渐渐敛去。他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助理小心地问:“朱总,回酒店还是?”
“去一个地方。”朱诚睁开眼睛,报出了一个地址——南都某监狱,他已经约了一故人。
助理明显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立刻示意司机转向。
按照朱主任的制定的路线,车子从省人民医院路过,他降下车窗,扭头望去。
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变化,这里曾经承载他的理想,留下了很多回忆,第一个夜班,第一台主刀的手术……
车子驶离繁华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空旷。朱诚看著窗外飞逝的田野和厂房,思绪仿佛也飘回了多年前那段灰暗的岁月。
那时的他,还是省人民医院普外科年轻有为的副主任医师,技术精湛,前途光明。直到那个叫汪戈的记者,用一篇完全罔顾事实、煽动情绪的报导,將他打入深渊。报导將他一例因患者病情极其复杂、为救命而不得已採取的“结肠旷置”手术,歪曲成“患者欠费,医生恶意將肠子掛在肚子外报復”。配图是患者术后腹壁外带著肠造口袋的照片,文字极尽渲染,直指他“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文章在网络上病毒式传播,点燃了公眾对医疗乱象的积怨。不明真相的网民口诛笔伐,媒体跟风炒作,网民对他极尽人肉网暴,他的孩子不得不从学校休学回家,他的妻子买菜都被人指指点点。
省人民医院承受巨大压力,儘管他极力解释,出具手术记录和病歷,同事积极作证,但在汹涌的舆论面前,理性的声音微弱不堪。医院领导其实非常清楚这是一次完全正常的手术,但是为了“平息事態”“给公眾交代”,最终採取了息事寧人的態度,暗示他“暂时休息”“避避风头”,实质上是变相逼他辞职。
那一刻,他尝到了眾口鑠金、积毁销骨的滋味,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口难辩、什么叫无奈与寒心。他失去了热爱的工作,背负著骂名,家庭也蒙上阴影。
要不是妻子不离不弃,顶住巨大压力支持他,相信他,他真的会落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结局。
他没有就此沉沦,巨大的屈辱和不甘,化为了蛰伏的力量。他离开了医疗行业,凭藉著过硬的专业知识和不服输的劲头,从医疗顾问做起,一步步踏入国际健康保险领域。他学习商业、金融、法律、保险专业英语,凭藉敏锐的头脑和坚韧的努力,在全新的领域闯出了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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