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李医生这么厉害
周大平和几个村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没有人说话。他们的手上、衣服上还沾著血跡,但没有人想起来去洗。他们只是盯著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指示灯,像溺水的人盯著海面上的灯塔。
周大平的左臂已经包扎好了,白纱布在灰扑扑的衣袖上显得格外刺眼。他忘了疼。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李民说的那两个字。
开胸!
岔路村的周福生,五十三岁,在村里开了一辈子农用车,春天送化肥,秋天拉稻穀,农閒时跑跑运输。他老婆十年前去世了,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供到县城读高中,成绩很好,明年就要考大学了。
现在他躺在手术台上,胸腔敞开,心臟在无影灯下暴露。
周大平不敢往下想了。
手术室里,李民站在主刀位置。
这是他第一次在官渡医院的层流手术室里主刀。无影灯的光冷而亮,照在周福生苍白敞开的胸壁上,也照在他戴著无菌手套的手上。器械护士站在他右侧,巡迴护士在他左后方,麻醉师盯著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想起三年前刚到三博研究所进修的第一天。杨平带他参观手术室,在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前停下,指著里面正在进行的一台心臟搭桥手术。
“乡镇卫生院不需要做心臟手术,”杨平说,“但你得会处理急诊开胸。”
李民当时问:“我学得会吗?”
杨平看了他一眼。
他说,“当然可以学会!”
此刻李民握著手术刀,刀刃悬在周福生的胸骨上方。
刀落下!
胸骨正中切口,电锯锯开胸骨,撑开器撑开。心包已经切开了,暗红色的积血被吸引器一点点清空。心臟露出来,还在跳,但跳得很弱,很乱,像一只被网困住的鸟。
李民的目光在心臟表面搜寻。右心室前壁,靠近前降支的位置,有一道不到两厘米的裂口,正在隨著每一次心跳缓慢地渗血。
找到了!
他开始缝合。
这是李民练过最多次的动作。在三博的模擬手术室里,他在猪心上缝过不下一万针。从最初的笨拙生疏,到后来可以在三十秒內完成一个完美的带垫片缝合。杨平从不说“不错”或“很好”,只是在某次观摩后点了点头。
那已经是最好的评价。
后来有幸又在急诊科缝过真正的心臟。
此刻,无影灯下,他的手指牵引著针线穿过心肌,一下,两下,三下,打结,剪线。
出血止住了。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紊乱的曲线开始变得规律。血压从75/40缓慢爬升到90/55。血氧饱和度从88%升到94%。
李民直起腰,用湿纱布和无菌单覆盖术区,瞄了一眼监护仪,生命体徵被稳住,没有再下跌。
他鬆一口气:“你们守著他,有事叫我,我去隔壁手术室。”
隔壁的手术室里,老院长已经给陈冬秀完成消毒铺单。
李民更换手术衣和手套,老院长侧身让出主刀位置,站到一助那边去。
……
周大平和几个村民守候在手术室外,他一直没有落座,在手术室外来回度步。
“周大平!”
周大平扭头,看见两项张带著几个人整急匆匆地赶来。
“什么情况?你怎么在这里?”乡长挺惊讶挺生气,现在应该儘快將伤员往县里送。
周大平抹了一把汗:“都在里面手术呢?”
乡长一时没反应过来,停顿以下问道:“在这里手术?你不是说伤得很重,快不行了?”
“是啊,这……那个……”周大平不知道怎么解释。
乡长气不打一处来,周大平啊,周大平!糊涂……
“周大平,你?你看你办的叫什么事……”
人命关天,时间紧急,乡长不好现在批评周大平,他急得像热锅蚂蚁,拍了拍自己头,脑子飞快转动。
他立即拿起电话往县里求援,片刻之后,县里的人回覆:“我们联繫了县人民医院,他们说现在送过去怕太危险,路上顛簸家中病情,人民医院火速派一个团队去支援。”
看来这是最好的方案了,掛断电话,乡长瞪了一眼周大平:回头找你算帐,这么重的伤员,你放一个乡镇医院做手术,闹著玩呢,不知道轻重,那人命不当事。
周大平被乡长瞪得发毛,刚想解释,乡长又去接电话了。
“张主任,对对对,我是梁建国,我现在正在官渡医院,什么情况现在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很重,我让医生跟你匯报……”梁乡长抬头看一圈,没看到一个医生。
“周大平,医生呢,找个医生来向张主任匯报病情,县人民医院张主任带人现在赶来……”
医生呢?对!
“医生……”
周大平竟被乡长弄得脑子乱了。
官渡镇现在才二十几个医生,全部参与抢救去了,哪还有医生在附近閒逛。
“扯淡!”
梁乡长只能回覆:“张主任,医生现在全部投入到抢救中……”
“明白了,我们已经上车,过来再说。”
张安云主任也是明白人,不废话,不囉嗦,反正要去,去了再说,他带著一个麻醉师,一个器械护士,两个助手,四个人钻进医院安排的救护车,带了一些各种型號的血製品,o型最多,匆匆出发。
……
李民站在手术台边,快速的打开腹腔,血涌出来,一片模糊。
吸引、压迫双管齐下,在短暂的清晰视野中,他发现脾臟上极一道斜行的撕裂,还在汩汩渗血;肝左叶外缘有三处裂口,好在不深。他深吸一口气。
这种手术对他来说最得心应手,他在三博医院做过很多。
“脾蒂游离,先断脾动脉。”
他打算行脾切除。
老院长的血管钳跟上来,四十年的经验,还能当好助手。
分离,结扎,切断。脾动脉搏动停止的那一刻,脾臟像泄了气的皮球,渗血立刻少了大半。完整切除,取出,腹腔暂时清净了。
但血压还在掉。
李民的目光扫向肝臟。那几处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肝周积血迅速重新聚拢。
“肝修补,4-0普理灵!”
老院长递针持的手有点发抖。
缝合,打结,缝合,打结。李民的手指牵引著针线,在柔软的肝组织表面穿行,像绣娘在绸缎上落针。三处裂口,七个“8”字缝合,出血止住了。
温盐水冲洗,检查创面,確认没有活动性出血,脾窝放置引流管。
“关腹!”李民直起腰,额头上的汗滴落进无菌帽的边缘。
老院长接过持针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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