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闭合伤,怀疑肝脾破裂,直接送手术室。”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骨折的,气胸的,颅脑损伤的。
第五个被抬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是个七八岁的男孩,满脸是血,闭著眼睛,一动不动。跟车的急救员脸色发白。
“他爸妈在前面的车上……都没了。”
宋子墨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孩子,看著他脸上的血,看著他紧闭的眼睛。
那一刻,他想起了另一张脸。
也是满脸是血,也是闭著眼睛。他抱著那张脸,哭喊著妈妈。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
“送抢救室,快。”
——
孩子很快完成检查,颅脑ct没有大问题,腹腔b超没有大问题,x光显示左前臂骨折,但也不是致命伤。孩子昏迷的原因,可能是惊嚇过度,也可能是轻度脑震盪。
生命体徵平稳。
宋子墨交代护士照顾好小孩,自己去做急诊手术。
手术后,送宋子墨回来看那个小孩,她站在床边,看著那张苍白的脸。
五六岁,和他当年一样大。
旁边的小护士小声说:“宋主任,这孩子……怎么处理?”
宋子墨沉默了几秒。
“联繫他其他亲属,”他说,“联繫不上就联繫民政。现在,让他先睡著。”
他转身要走。
刚走到门口,孩子醒了。
“妈妈……”
宋子墨停下来。
孩子睁著眼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
“妈妈……”
护士走过去,轻声说:“小朋友,你醒了?阿姨在呢,你感觉怎么样?”
孩子看著她,忽然哭了。
“妈妈呢?我妈妈呢?”
护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子墨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你叫什么?”他问。
孩子看著他,抽抽噎噎的。
“张可。”
“张可,”宋子墨说,“你妈妈受了伤,也在医院里。现在医生在救她,你要先把自己的伤养好,等她来看你。”
孩子愣住了。
“真的?”
“真的。”
孩子的眼泪慢慢止住了。
“那……那我能去看她吗?”
“等你好了,就能。”
孩子点点头,又躺下去,闭上眼睛。
护士看著宋子墨,眼眶红了。
宋子墨站起来,走出去。
熊世海在走廊里等著他。
“宋主任,”他说,“刚才那孩子……”
宋子墨没说话。
熊世海看著他,知道刚才那话,骗那小孩的。
宋子墨说,“他妈已经没了,但不能让他现在知道,先让他活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熊世海站在那里,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子墨已经走了。
——
那天晚上,宋子墨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很晚。
那个孩子现在睡著了,护士说他睡前还在问,妈妈什么时候来看他。
没人能回答。
宋子墨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告诉他:“孩子,不要害怕,你妈妈好起来的。”
那个人是谁,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声音,很低沉,很轻,像怕嚇著他。
后来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
但他一直记得那句话。
现在他成了那个说话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灯火通明,三博医院的牌子在夜色中发著光。急诊科的灯亮著,救护车进进出出。有人在救人,有人在哭,有人被救活,有人救不活。
这就是急诊科。
这就是以后他要待的地方。
不是心外科,不是神外科,是最乱、最累、最没有秩序的急诊科。
因为这里有最多的人需要他救。
门被敲响。
“进来。”
熊世海走进来,手里拎著两瓶啤酒。
“宋主任,”他把一瓶放在桌上,“喝点?”
宋子墨看著他。
“工作期间不许喝酒。”
熊世海咧嘴一笑。
“我知道,但这瓶不是酒,是水。矿泉水装在啤酒瓶里。”
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你看,真是水。”
宋子墨愣了一下。
他接过那瓶“啤酒”,也喝了一口。
確实是水。
两个人就这样站著,喝著装在啤酒瓶里的矿泉水,看著窗外的夜色。
“宋主任,”熊世海忽然说,“我今天看见你处理那个孩子了。”
宋子墨没说话。
“你骗他妈妈还在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
宋子墨看著他。
“你忍住了。”
熊世海点点头。
“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你说得对,先让他活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看著宋子墨。
“但你骗他的时候,我看你眼睛红了。”
宋子墨沉默了几秒。
“你眼睛也红了。”
“行,咱俩谁也別笑话谁。”
他举起瓶子。
“宋主任,往后这急诊科,咱俩一块儿扛。”
宋子墨也举起瓶子。
“一块儿扛。”
两个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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