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到的“洪府”是洪家去年在西京置办的新居——其实就是收购了原本的刘府——其总面积二百亩,位於东城正北与掌武院州部相邻,此时还未改建完毕。

四月份,洪胜的婚礼便会在这座新宅举行。

“可不止如此!”

闻中观笑道。

“前几日我往公子府上拜访,可谓大开眼界。”

“偌大府邸统一採用玻璃窗,几间正堂还配了琉璃顶,白日天光直入焕丽非常!每进之间用的是黑漆铜钉门,沉重非常,却因门轴採用新式滚珠轴承,开合轻便无声。”

“不过最绝的还属那台臥式双炉胆锅炉,外部堆迭太湖石掩饰,蒸汽通过地下包覆石棉的钢管输送至各处,任外头冰天雪地,府中屋舍温暖如春,胜过碳炉不知几许!”

他这番话说得眉飞色舞,亦听得阴颐真心痒难耐。

“总之其间妙处难以言传,改日阴长老亲自登门自有分晓……”

借上灯之事转圜,席间氛围又有回暖。

洪范顺势提了四月初十的婚宴。

“此次虽是兄长成婚,许多事其实由我策划操持,连发出的每张请帖都由我兄弟二人亲笔同署。及至今日,我已请得凉州无諍公、祝公、应首座、许提督、贺州尹公共五尊天人大驾亲至,回帖確认出席的元磁宗师亦有十七位。”

“我这人平日不喜热闹,难得做一回糊裱工作,自希望尽善尽美不留遗憾——飞霞宗乃是凉州武道的一面旗帜,若石公不至终究难算完满。”

他说话时语气不夹杂喜怒,然而落在旁人耳中已然是压力如山。

“洪镇守,此事……”

吴崇古赶忙解释。

“吴掌门不必忧虑,我知道石公难处。”

洪范微微頷首。

“飞霞宗与蒋家曾经有些误会,自那以后蒋公与石公再未聚首。然而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借兄长婚事,我愿托大做个中人。”

他一语说罢身姿微转,双目定定看向石猛。

“就明日吧。”

洪范断然请道。

“我请石公与蒋公在我府上新落成的听星楼一聚,只我三人,陈年往事说开就好。”

说话者並未作色,但其难以言喻的强势却使眾人如履薄冰。

吴崇古额上汗水涔涔;邹建安訥訥不敢言语。

曹瀚海同样觉得洪范太过鲁莽。

这与其说是居中说和,更像是蛮横逼迫——须知石猛乃是执掌一座武道大派的元磁宗师,在凉州一眾巨擘中也属脾气刚硬。

煤气灯的辉光依旧平稳均匀,但宴席上的气氛已坠至冰点。

石猛半晌沉凝。

昔年蒋啖虎来飞霞宗踢馆,是他在主场输了一筹,从此深以为耻;西京人皆知这份怨懟绵延长久,尝试说和的大人物有过许多,但都无法让他们抹开脸面。

明日一聚,说开就好?

你说明日就明日?

你说说开就说开?

换白家、林家那两位前路早尽的元磁过来,石猛早已翻脸;然而此时受洪范目光锁定,他只觉得心惊肉跳汗毛倒竖,饶是心头慍怒积聚,竟无力发泄。

空气中没有杀意。

棲霞居內外亦无先天灵气盘结。

对凡人而言,什么“先天无对,同境称尊”只是坊间谈资,唯有石猛这等苦修甲子终破入元磁的惊才绝艷者才能理解洪范的盖世天资,明了自己一个不慎將惹恼的会是什么人。

不是天骄冠首;

不是元磁天人;

更可能是一位横压大华二三百载的武道至圣。

膝上五指微紧,思绪却更发散。

石猛想到城外即將完工的铁路,想到江边的吊机,想到自己把玩过、风靡凉州边疆的击发火枪,以及威震贺州北疆的三三火炮……

横天炽星扬名不过八载,凉州已因他换了天地。

脑中走马灯过,石猛心虚气短,越发摆不出半点谱。

“也罢,也罢……”

他陡然发笑。

“既然洪老弟开口,本座便给蒋啖虎一个机会。”

此话一出,吴崇古只以为自己听错,而曹瀚海更是心头恍惚——他难以自抑地生出个念头,即洪范不倒,金磁门將再也不会回到独立自主的时候了。

酒盏碰撞,叮噹一声。

“我等元磁尊者自该放长望远,若只顾眼下,与凡人有什么区別?”

眾人只见石猛举杯饮尽。

“方才那门电解铝的生意,洪公子不如再与某家说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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