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也曾想过不顾一切地陪伴你。”

唐星晴几乎是在啜泣。

“但我不只是女儿,我更是武者,如今亦是端丽唐氏的少君。”

她自信且自傲地敘述,盖因话语中提及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

“做你想做的,选你不后悔的。”

洪范反握住她。

唐星晴闻言微笑,泪水在两人合握的手背碎成星钻。

“来之前我还繾綣悱惻睡不著觉,想著要见你又怕见你;待见了你,我又想著是不是先贪图几日朝暮柔情,分別时再与你表明心意。但今日看过这场婚礼,我终於十成十的確信,我不愿被人牵著走,我不愿戴著珍珠盖头坐在大红椅子上任人摆布。”

她以指背抹去眼角泪花。

“庸人会在依依不捨中迴肠百转,但那不该是我们。”

两人闻言俱笑,笑中酸涩杂陈。

萧楚与沈铁心含著金汤匙出生,身前没有必须跋涉的路。

但她有。

“来日方长。”

洪范又一次说到这四个字,却是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语义。

唐星晴踮起脚尖,猛然扑入他的怀抱,赠以炽烈的深吻。

数息后,她才鬆开手。

“洪范,待我將那些天生贵种们生来便有的东西都拥有了、享尽了,再许我来寻你。”

唐星晴目光留恋,口吻无比骄傲。

而后她驀然转身,走得龙行虎步,头也不回。

月光落地成砖。

洪范佇立原地,望著伊人瘦削的背影没入夜的无垠,心中酸涩,亦如释重负。

······

数十日后,五月十四。

雪漫城。

夏日的暴雨奔马般驰骋在万千街道,將行人驱赶入檐牙之下。

云中一道忽闪。

中卫將军府正殿,寇非靠在白熊皮中,默然注视著炽白电光在庭外无数雨珠中乍起乍灭。

“於今之世,镇北卫已无立身之基。”

他驀地开口,说出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语。

雷鸣滚落花瓣,骇得眾人色变。

“世兄突然说什么丧气话?”

彭冠强笑道。

“不突然,也不是丧气话。”

寇非直著目光摇头。

“其实这话在风间客死的时候就可以说了,至此已经拖了五年。”

“风间客固然死了,二圣却还在。”

霍斩攥著长须。

“还能在多久?”

寇非瞥他一眼。

“易震今年寿高二百九十八载,可以说是坐在棺材里数日而活;过几年剩下后知秋独木难支,面对春秋正盛的萧鼎和关奇迈,保不保得住河间国都还两说。归根到底朝廷不行,才有镇北卫的位置,如今神京威势日重,已不满於南面而听天下了。”

“这些道理明眼人都知道,寇老弟倒不必专程约我们朝北听训。”

霍斩板著脸讽道。

“世兄莫恼,自不是只为说这些。”

寇非咧嘴发笑。

“约你们来,是还有更坏的事。”

霍斩闻言面色更黑:“所以是什么事?皇帝小儿宣我们往神京述职?”

“三日前萧隆奉君命而来,曰祖龙与山神已议定征伐之契;明年起,我族与巨灵要打一场神諭之战。”

寇非正色说道。

“你说什么?!”

彭冠与霍斩大惊失色。

在他们的记忆中人族的上两次神諭战爭分別对上了海族和蛇人——其中前者在五十多年前,后者更是距今一百二十多年——由於神谴在战爭期间定向失效,战爭的烈度和规模远高於平常,元磁阵亡是常事,天人也不敢言万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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