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白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仍勉力维持神色不变,甚至以目示意,让她继续。
玉瑶咬著下唇,眸中水光氤氳。
僵持数息,她才再次低头,浅尝輒止地又吸了一小口。
这一次,李墨白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几分,呼吸也骤然急促。
“够了!”玉瑶猛地推开,踉蹌后退,背抵冰冷石壁,拼命摇头,“不能再吸了……你会死的!”
李墨白喘息片刻,方缓过气来,低声道:“我心中有数,尚可支撑。”
“我说够了便是够了!”玉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哽咽,“李墨白,我的命运早已註定,此番远嫁北境,只是想了此残生罢了,什么阴谋算计都与我无关,你大好前程,何必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结为道侣?”
“我说过,往后这条路……我陪你一起走。”李墨白声音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洞府內一时寂然。
只余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在幽暗中此起彼伏。
时间一点点流逝,铜漏无声,窗外星光渐次偏移。
临近子时,万籟俱寂。
忽然——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指针转动的声响,自李墨白体內传出。
玉瑶驀然抬首,李墨白亦同时看来,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之色。
滴答!
又是一声。
这声音清晰无比,不疾不徐,一声接著一声,在寂静的洞府內迴荡,恍如亘古不变的天道计时。
玉瑶屏住呼吸,目光始终不离李墨白左右。
洞府內落针可闻,唯有那“滴答”声不紧不慢,敲在两人心头。
终於——子时到了!
咚!
李墨白身躯一震,心臟如被无形重锤擂击,剧烈搏动了一下!
紧接著,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道道细如髮丝、却璀璨夺目的金色丝线,自他心臟位置骤然迸发,沿著全身经络四散奔腾。
不过两三个呼吸,李墨白苍白的面容竟泛起淡淡血色,气息也变得平稳悠长。
刚才被玉瑶吸走的本源之力,居然在一瞬间尽数復原!
“这怎么可能?”
玉瑶怔怔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本源之力乃修士根基,一旦损耗,便如覆水难收,几乎不可能补回!你怎么……怎么能瞬间復原?!”
李墨白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自己……也不知晓。”
他抬眼望向玉瑶,忽的一笑:“不过看起来,我命还挺硬的,想死也不容易。”
玉瑶听后,忍不住抬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抚摸。
“你以前……可曾有过这般情形?只要子时一过,无论多重的伤势,无论损耗多少本源,都能自动恢復?”
李墨白摇头道:“从未有过。这等怪事,是在遇到你之后才发生的。”
“遇到我之后……”玉瑶睫毛轻颤,重复著这句话,心湖中仿佛被投下一颗石子,盪开层层涟漪。
李墨白看著她那並不完美的容顏,语气愈发温和:“你看,既然我的本源之力可以再生,从今往后,便由我来供给你。你无需再压制血脉,亦无需担忧寿元……慢慢来,总能找到两全之法。”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洞府內清晰迴荡,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玉瑶浑身一颤,抬眸望去。
李墨白迎著她的视线,神色平静。
“可……”玉瑶唇瓣翕动,眼中水光又聚,“这太荒唐了……我怎能將你当作……当作……”
“药引?”李墨白接过她的话,却无半分恼意,反而微微一笑,“那便当作是……道侣之间的互相扶持吧。我予你生机,你助我在这大周王都走下去。很公平,不是么?”
玉瑶说不出话。
她只是呆呆望著眼前之人。
月光落在他清雋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眸此刻映著她的影子,坦荡如晴空。
七年来的冰封与绝望,七年来的自我厌弃与孤独挣扎,在这一刻,竟因这荒唐而温柔的提议,让她感到了一丝温暖。
滚烫的泪水毫无徵兆地滑落,这一次,她没有再强忍。
李墨白伸出手,指尖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痕。
“莫哭了,”他声音放得极轻,“往后的路不只二十年,我会陪你的。”
窗外,夜风依旧,铜铃轻响。
月光斜移,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石壁上,交迭在一处,竟有几分相依的感觉……
……
一夜时光,悄然流逝。
翌日清晨,棲霞苑中薄雾未散,碧波潭面凝著浅浅白霜。
洞府石门无声滑开,李墨白与玉瑶並肩而出。
李墨白仍是一袭素白长衫,只是面色比往常苍白三分,气息也刻意收敛了不少。
玉瑶则恢復了平日的清冷模样,宫装严整,髮髻一丝不乱,唯有眼睫低垂时,能瞥见眼底一丝尚未散尽的微红。
晨光斜照,將两人的身影拉长在青石板上,一素一红,涇渭分明,却又莫名和谐。
便在此时,天边一道絳紫遁光破空而来,瞬息落在院中。
光华敛去,现出崔芷兰的身影。
她目光如电,先在李墨白身上扫过,见他虽面色不佳,但气息已恢復不少,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
隨即看向玉瑶,微微頷首:“公主殿下。”
“崔首席。”玉瑶声音平淡。
崔芷兰这才转向李墨白,语气关切,目光中却带著一丝审视:“李道友,伤势如何了?”
李墨白掩唇轻咳了两声,方哑声答道:“托公主殿下的福,昨夜以秘香调理,虽伤势难復,性命却算是保住了……接下来只需每日静心调理,想来不出数月,便能恢復元气。”
“哦?”
崔芷兰眸光微闪,缓步上前,又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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