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星瀚海几个岛屿內部的大家族,也都派了代表来三仙岛恭贺。
一时间,殿中灵气氤氳,宝光流转,儼然一场小型的仙家珍宝盛会。
玉瑶始终静立李墨白身侧,纱巾下的眸光平静扫过眾人,只在某些熟识面孔上略作停留,便又淡然移开。
忽地,殿外传来一阵轻捷足音。
一名身著玄黑劲装、腰佩短刃的干练女子快步而入,单膝点地,双手奉上一只尺许长的乌木长匣。
匣身无纹,唯边缘以暗银镶边,朴素中透著一股沉肃之气。
“稟侯爷。”
女子声音清冷:“下官奉『磐石天王』之命,送上贺礼。天王言:关防重任,不克亲至,谨以天池冰蛟独角一对作为贺礼,望侯爷笑纳。”
说完,手中木匣自动打开,只见內中一对蛟角莹白如玉,隱有霜纹流转,散发著凛冽纯净的冰寒灵气。
玉瑶眸光微动,暗中传音道:“『磐石天王』聂如山,周巽麾下的三天王之一,常年镇守北境霜崖关。周巽麾下本有『秽土』、『磐石』、『赤炎』三位天王听用,如今沈万岁已死,聂如山送来贺礼,另一位『赤炎天王』褚星虹却至今未见动静……看来,此人怕是存了別的心思,不打算与你这新任西伯侯交好了。”
“情理之中。”李墨白暗中传音道:“我虽得了名號,却无始祖血脉,不能为他们延寿续命……在他们眼中,终究不是真正的『西伯侯』。”
说完,目光看向殿中女子,含笑点头:“有劳,代我谢过磐石天王。”
左右侍者上前,收了礼物。
那玄衣女子再施一礼,悄然退入人群。
就在此时,殿外又传来通传之声:
“南陵侯府使者到——!”
殿中微静。
只见一名身著墨绿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缓步而入,手中托著一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盒上以金丝嵌出云鹤纹样,古朴雅致。
此人行至阶前,躬身一礼,声音温润:“下官南陵侯府执事柳文渊,奉老爷之命,特来恭贺崔侯爷晋位之喜。”
说罢,双手奉上木盒。
一旁女官接过,呈至李墨白面前。
他掀开盒盖,內里是一枚鸽卵大小的“温灵暖玉”,玉质澄澈,隱有霞光流转,触手生温,乃上等的养魂之物。
柳文渊又自袖中取出一封素白信笺,以灵漆封缄,漆上压著南陵侯府的独门印记。
“老爷另有手书一封,请崔侯爷过目。”
李墨白接过信笺,指尖轻拂,灵漆无声脱落。
展开一看,只见纸上字跡清雋飘逸:
“崔侯台鉴:前日匆匆一晤,未及深谈,甚憾。侯爷晋位西伯,实乃大周之幸,寒舍新得『雾隱春尖』三两,水取『碧潭寒泉』,炉用『松纹古炭』,诚邀侯爷品茗论道,共赏院中晚梅。万望赏光,勿再推却。南陵侯杜羽谨拜。”
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李墨白指尖在信笺边缘轻轻摩挲,眉头微蹙。
这已是南陵侯第二次相邀了。
前番因追查刺杀案,他以“公务缠身”婉拒,尚算得体。如今自己新晋神侯,若再推脱,未免显得过於倨傲了。
心念转动间,他已传音玉瑶:“南陵侯这般殷勤,倒让我有些不安了。”
玉瑶眸光微凝,回道:“杜羽此人,向来圆滑,最善审时度势。如今父王……情况未明,周巽党羽未清,他此时邀你,大概是想探你虚实吧。”
李墨白微微頷首。
他抬眸望向阶下静候的柳文渊,面上浮起一抹温润笑意,將信笺轻轻折起:“承蒙南陵侯厚爱,崔某岂敢再却?这便登门叨嘮,还请柳执事带路。”
柳文渊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躬身长揖:“门外已备好车驾,恭请侯爷移步。”
李墨白微微頷首,向玉瑶递过一个眼神,便隨柳文渊步出殿门。
阶下停著一驾青帷云车,车辕鎏金,帘幕垂絳,虽不及王庭鸞驾华贵,却自有一种清雅气度。
李墨白登车入座,帘幕垂下,隔绝外界视线。
云车轻震,乘黄四蹄生云,平稳升起,穿廊过殿,徐徐驶出棲凰宫。
车行渐远,窗外街景流转。
王都繁华依旧,昨夜的血火仿佛只是一场幻梦,街道已被清理得乾乾净净,修士往来如织,偶有遁光掠过天际,秩序井然。
车驾转过一条长街,前方忽有喧囂传来。
李墨白目光隨意扫过,却见街角围著一小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人群中央,一名女修跌坐在地,长发披散,遮住半张脸,身上的月白流云裙沾满尘土,已是污浊不堪。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迷茫,嘴唇不停开合,喃喃念叨著:
“师兄……师兄……”
声音嘶哑,一遍又一遍,如同失了魂的木偶。
李墨白目光微凝。
此女,正是那日在真香门酒楼所见,枯竹宗苏婉。
彼时她虽病弱,尚有几分清冷气质,与师兄相依为命,眼中犹存一丝希望之光。
而今不过数日,竟已沦落至此,神魂涣散,道心崩毁,哪还有半分金丹修士的尊严?
李墨白暗暗嘆了口气。
此女根基受损,全赖她师兄陈松年辛苦赚取灵石,兑换高阶丹药来续命。
至於她师兄陈松年……昨日在养心殿中见到了,已经是一具尸体。
陈松年一死,她断了药石供养,更失却唯一依靠,道心失守,神魂旧伤復发,便成了这般疯癲模样。
煌煌王都,光鲜之下,不知埋著多少齷齪与枯骨。
李墨白沉默片刻,轻轻一嘆。
他自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弹指启开瓶塞,一缕清润丹香逸出。
隨即,並指一引,三颗龙眼大小、色泽莹润的“养神丹”自瓶口飞出,落入一只空置的锦囊中。
车窗帘幕微掀,锦囊无声飘落,恰好坠入苏婉怀中。
苏婉却浑然不觉,依旧痴痴念著“师兄”二字,將那锦囊紧紧攥在胸前,仿佛抓住最后一点温暖。
李墨白已放下帘幕,闭目不语。
车驾继续前行,穿街过巷,渐入王都內城深处。
不同於外城的喧囂,內城宫闕连绵,灵峰错落,云桥飞跨,时有仙鹤衔芝掠过,灵气氤氳如雾。
乘黄踏云而行,翻过数重青翠山岭,绕过一方烟波浩渺的灵湖,最终在一座清雅府邸前徐徐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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