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嵐轻轻摇头,嘆道:“莫要白费力气了,洛师兄的符道天赋,你又不是不知。这些符籙在他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柳青岩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那怎么办?”他眉头紧蹙,“总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吧?”
叶嵐没有答话。
他只是静静望著松林深处。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迴荡在山林之间:
“洛师兄,我知道你还没走远。”
“咱们十年未见,今日既然在此相遇,不如赌上一局,如何?”
此言一出,山林寂静,唯闻鸟鸣声声。
叶嵐继续道:“若师兄贏了,我与青岩立刻就走,绝不再打扰你的清静;若我们侥倖贏了,便请师兄隨我们回宗,好歹……去见大师兄一面。”
话音刚落,一旁的柳青岩立刻屏息凝神,神识全开,却仍捕捉不到半点异常。
就在他以为此番又要无功而返时——
忽然!
周遭景物如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骤然泛起层层涟漪!
那苍翠的松林、嶙峋的怪石、垂落的藤萝,乃至枝叶间跳跃的鸟雀、草丛中爬行的虫蚁……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朝著空间中央某一点缓缓聚拢!
扭曲,坍缩,融合。
不过眨眼之间,满山青翠尽数化作流光,匯於半空,凝成一张三寸见方的明黄符籙。
符籙飘飘荡荡,悠悠落下。
符籙之上,赫然绘著这片松林的每一株古木、每一块山石、每一道溪流,甚至连那枝头跳跃的雀鸟都纤毫毕现……
竟是一张“乾坤绘影符”!
符籙飘落的同一时间,真正的山林景色显露出来。
只见十丈开外,一株千年古松横斜逸出的虬枝上,正仰躺著一个魁梧身影。
正是那光头大汉。
他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拎著只青瓷酒罈,正仰面灌酒。
琥珀色的酒液顺著他嘴角淌下,沾湿了衣襟,他却毫不在意,只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直到一坛酒见了底,他才隨手將空坛往林间一拋。
啪!
酒罈撞在青石上,碎成七八片。
他一骨碌坐起身,盘腿坐在那横枝上,铜铃般的眼珠子望向叶嵐与柳青岩,咧嘴一笑:
“他奶奶的熊,还是你小子懂我!”
那笑容豪迈,那神態洒脱,哪还有半分赌坊中连输二十场的颓丧?
分明是个逍遥天地间、游戏红尘中的洒脱之人!
叶嵐与柳青岩齐齐拱手:“见过洛师兄。”
“行了行了,少来这些虚礼。”光头男子摆了摆手,目光望向叶嵐,眼中精光闪烁:“方才你说……要与我赌一局?”
“正是。”叶嵐微微一笑。
光头男子一拍大腿,坐直了身子:“好!难得你有这份胆量,师兄我就陪你玩玩。”
他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俯视著树下二人:“说吧,怎么个赌法?”
那语气,那神態,仿佛这场赌局尚未开始,他便已稳操胜券。
叶嵐略作沉吟,徐徐开口:
“你我三人,各以一道符籙为赌注。谁的符籙能在这方天地间隱匿得最久、藏得最深,便算谁贏。师兄以为如何?”
光头男子闻言,铜铃般的眼珠子里精光一闪,旋即咧嘴大笑:“哈哈,有点意思!好,就依你所言!”
柳青岩却是一怔,下意识拉过叶嵐,退后数步,暗中传音道:“叶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洛师兄的符籙天赋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和他斗符,这不是……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叶嵐微微一笑,负手而立,神態从容。
“师弟放心,输不了的。”
“输不了?”柳青岩满脸疑惑,“你哪来的自信?”
叶嵐笑而不答,只抬眸望了望树上的光头男子,扬声道:“洛师兄,开始吧。”
“好!”
光头男子一拍大腿,魁梧身形自树枝上跃下,落於二人身前,“规矩都清楚了,咱们各施手段!我倒要看看,十年不见,你们俩的道行长进了多少!”
说罢,他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等著。
叶嵐与柳青岩对视一眼,各自取出一张空白符纸,以指代笔,虚空勾勒起来。
只见叶嵐指尖縈绕著一缕淡青色的灵光,在符纸上蜿蜒游走,笔意流畅如水,时而如春蚕吐丝,绵密不绝;时而如惊鸿掠影,轻灵飘逸。
不过盏茶功夫,一道符籙便在他掌心凝成——符身薄如蝉翼,隱隱透明,上面流转著极淡的青色光晕,若隱若现,仿佛隨时都会消散在天地之间。
柳青岩的符籙则呈幽蓝色,符纹繁复细密,每一道纹路都泛著极淡的萤光,乍一看去,竟与周遭的山色融为一体,若不凝神细观,几乎难以察觉。
“藏好了?”
光头男子笑问一声,见两人頷首,便也取出一张空白符籙。
也不见他如何凝神运气,只粗短五指在空白符纸上隨意划拉。
那动作全无章法,仿佛稚童涂鸦,看得柳青岩眉头微蹙。
可片刻之后,一团混沌难明的光晕自他符籙中出现,那光晕既不璀璨,亦不飘渺,反而沉甸甸如山中顽石,质朴无华。
“去!”
光头男子轻喝一声,那团灰光倏然散开,融入周遭山石草木之间,转眼便无影无踪。
叶嵐与柳青岩凝神感知,却连半分异常都捕捉不到,仿佛那符籙从未存在过。
“嘿嘿。”光头男子拍了拍手,咧嘴一笑,“行了,你们慢慢找罢。”
说罢,他一屁股坐在青石上,从怀中又摸出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便灌。
柳青岩与叶嵐对视一眼,各自盘膝坐下,闔目凝神,神识如丝如缕,悄然铺展开来。
山风拂过松林,带起细碎涛声。远处飞瀑垂落,水雾氤氳。
一炷香很快燃尽小半。
柳青岩额头已见薄汗。
他的神识搜遍了方圆千丈每一寸土地,山石缝隙、古木纹理、溪底泥沙……甚至深入地下数丈,却始终寻不到光头男子那道符籙的半分踪跡。
而他自己藏匿的那道幽蓝符籙,此刻正悬於三十丈外一株古松的树心之中,以木气掩盖。
“找到了!”
光头男子忽然咧嘴一笑,隨手將空酒罈往旁边一拋,魁梧身形拔地而起,一步便跨至那株古松之前。
蒲扇般的大手按上树干,掌心青光一闪。
嗤——
那幽蓝符籙自树心激射而出,被他一把握在掌中。
“嘿嘿,小师弟,你这点道行,还差得远呢!”光头男子得意扬扬地晃了晃手中符籙,铜铃般的眼珠子里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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