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细说。”
“由瓦西里將军方面提供『非官方便利』,政治风险过高。”
叶飞语速平稳,“我建议,由我註册一家第三方物流公司,总部设在明斯克。这家公司公开招標乌国农產品过境运输业务,並在竞標中凭藉『合理的报价和可靠的通关效率』中標。”
“而通关效率的提升,源於公司聘请了『经验丰富的边境事务顾问团队』——这些人,可以来自退役的边防系统人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男人终於转过身。屏幕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那是一张经歷过多次战爭的面孔,右眉骨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叶飞,”男人的声音低沉,“你父亲当年救过我的命。但他教会我最重要的不是报恩,而是——”他顿了顿,“在正確的时间,用正確的方式,做正確的事。”
“您教过我同样的话,將军。”
“所以你现在学会了。”男人微微点头,“物流公司可以註册,退役人员名单我会让人提供。但记住:
所有的『便利』都必须有明码標价,所有的『效率』都必须有合同依据。这个世界,”他指了指窗外莫斯科的夜色,“已经不相信无偿的善意了。”
“明白。”
“还有,”將军站起身,走到镜头前,“告诉你三哥,粮食是战略物资。他在乌克兰那个位置上,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州长,而是一个能在风暴中守住粮仓的人。这比任何政治头衔都重要。”
视频中断。
叶飞静坐了片刻,然后给群组发送了加密简报:“我方通道问题已解决,方案採用纯商业路径。另,瓦西里將军转告三哥:真正的政治家,是在风暴中守住粮仓的人。”
发送完毕,他关闭所有设备,走到窗前。莫斯科正在下今年的第一场雪,细密的雪花在路灯下旋转飘落。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军垦城的冬天,三哥叶帅总是第一个衝进雪地里打滚,然后被母亲伊凡娜用俄语笑骂著拎回屋里。
那时他们都说,老三最像孩子。
如今,那个最像孩子的人,正在风暴眼中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守仓人。
——
京城,凌晨五点。
叶茂被加密终端的震动唤醒。他看了一眼妻子,轻手轻脚地起身,走进书房。
四弟的简报、三弟项目的最新进展、大哥匯总的资本架构——信息在屏幕上滚动。他泡了杯浓茶,开始撰写分析报告。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时,窗外传来晨扫的声音。这座城市正在醒来,而他负责的部门,今天要审议十七个“一带一路”沿线合作项目。
三弟的农业特区,会是第十八个——他会亲自把它加入议程。
报告写完时,天已微亮。他最后加了一段:
“建议叶柔、叶眉以国家元首名义,向乌国政府发送对该项目的友好关注信函。
措辞需把握分寸:表达对『粮食安全国际合作』的支持,而非对具体商业项目的背书。此信件可提升项目政治层级,形成软性保护。”
他想了想,又补充:
“大哥在纽约发表署名文章时,建议引用华夏古籍《盐铁论》中『农,天下之本』的论述,以及乌国诗人舍甫琴科关於土地的诗句。文化共鸣有时比商业数据更有穿透力。”
点击发送。群组里,他的图標旁显示“在线”。
几乎同时,叶风的回覆跳出:“二哥的建议收到。文化的弦,確实该弹一弹了。”
然后是叶柔从奈洛比发来的语音消息,背景里有清晨的鸟鸣:“信函草稿已让秘书处准备,英法双语版本,今天下班前发出。
对了,我下个月访问布鲁塞尔欧盟总部时,可以安排一场小范围午餐会,主题就定『欧非乌农业价值链合作』。”
叶茂看著这些消息,嘴角浮起笑意。他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叶家的孩子,骨子里都流著『做事』的血。”
——
七天后,波士顿农场。
叶雨泽没有坐在书房里。他让人把会议设备搬到了温室——这里种著他从世界各地收集的奇特作物:
甜菜、黑麦、茶树叶、剑麻,还有军垦城第一批杂交小麦的后代。
音频设备调试完毕时,正是波士顿的黄昏。温室里的自动补光灯渐次亮起,模擬著不同作物的原生光照环境。
“都到齐了?”叶雨泽对著麦克风说,声音通过加密信道传向六个时区。
“纽约在线。”
“京城在线。”
“基辅在线。”
“莫斯科在线。”
“奈洛比在线。”
“三兰港在线。”
六个声音依次响起,有的清晰,有的带著轻微的电讯杂音,有的背景里还有遥远的车流声、风声、甚至非洲鼓的节奏。
叶雨泽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他们——长子叶风站在纽约的落地窗前,次子叶茂在京城的书房里揉著眉心,三子叶帅在基辅的州长办公室里扯鬆了领带,四子叶飞在莫斯科的公寓中坐姿笔挺,长女叶柔在奈洛比的王宫露台上眺望草原,次女叶眉在三兰港的办公室里快速批阅文件。
他的孩子们。他的战士们。
“你们的规划,我都看了。”他开口,声音在温室里迴荡,“很好,但有几句话,你们要刻在骨头上。”
他走到一株从军垦城移栽过来的老沙枣树旁,粗糙的手掌抚过龟裂的树皮:
“第一,根不能忘。叶茂,你在国內,根基最正。要记住,所有的枝叶伸展,都不能伤了主干。这是咱们叶家的底线。”
“第二,势要看清。叶帅,你现在是前线。政治风暴眼里,生存是第一位的,发展是第二位的。遇事多问叶飞的地缘判断,多听叶茂的宏观分析。不要逞强。”
“第三,网要织密。叶风,你在纽约,是家族网络的枢纽。但记住——枢纽不是控制者,是服务者。你的价值在於让资源流动,而不是让权力凝固。”
“第四,路要走宽。叶柔,叶眉,你们头上的王冠,既是责任,也是桥樑。非洲是未来三十年的热土,你们站在那片土地上,眼光要看到全世界。王室的尊严,要用在连接文明上。”
“第五,”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六个孩子都在频道里屏住了呼吸,“光要內敛。叶飞,你的位置最特殊。记住『潜龙在渊』四个字。你的价值不在於现在做了什么,而在於关键时候能做什么。在莫斯科,沉默就是你的盔甲。”
温室里只有灌溉系统轻微的滴答声。叶雨泽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一张世界地图的投影。六个光点在上面闪烁。
“所有项目的协同,必须遵循三条铁律:商业逻辑优先,政治敏感居中,家族亲情托底。”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光点之间的连线:
“不要幻想建立什么『叶家王朝』,那太幼稚,也太危险。我们要做的,是编织一个基於血缘信任、战略协同和共享价值的全球影响力网络。这个网络不追求控制,它只追求两样东西——”
他竖起两根手指,儘管孩子们看不见:
“第一,关键节点上的话语权。第二,危机时刻的应变力。”
投影上的光点开始闪烁、移动,模擬著资本、技术、信息的流动。那些连线越来越密,渐渐织成一张覆盖欧亚非大陆的光网。
“六十年前,我从基建连走出来的时候,一无所有。
叶雨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今天,你们站在世界各地,心里装的该是更大的东西了——
让叶家成为连接世界的良性纽带,让『叶』这个字,在未来的人们口中,代表的是合作、创新和担当。”
他关掉了投影。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各自去忙吧。”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龙井,“哦,对了——冬至记得回家吃饭。你们母亲念叨很久了。”
音频信道依次关闭。
“纽约下线。”
“京城下线。”
“基辅收到,父亲。”
“莫斯科明白。”
“奈洛比记下了,爸爸。”
“三兰港,冬至见。”
最后一声提示音消失。温室里重归寂静,只有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植物,在人工光照下静静生长。
叶雨泽在沙枣树旁站了许久,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徽章——军垦城建设五十周年纪念章,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他用拇指摩挲著上面的图案:一把镐,一支枪,交叉在麦穗之上。
“老伙计们,”他对著空荡荡的温室说,声音里带著笑,也带著泪光,“咱们的孩子,终於走到了咱们当年做梦都不敢细想的地方……”
他抬起头,透过温室的玻璃穹顶,看见波士顿的夜空中有星光闪烁。
“这条路,他们会走得比我们稳。”
徽章被他紧紧握在掌心,金属的稜角硌进皮肤,像一种古老的烙印,也像一种无声的祝福。
——
纽约,凌晨4点33分。
叶风看著群组里最后一条消息——那是他五分钟前发出的:
“行动纲领:深植於土,蔓延於界,叶茂於天。”
下面,五颗代表弟弟妹妹的图標,已经全部亮起了“收到”的標识。他的图標是第六颗。
他关掉屏幕,走到窗前。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出蟹壳青,这座城市即將醒来。
而在这个星球的另一面,东非的朝阳正照耀著两位女王的宫殿,京城的晨光洒在二哥的办公桌上,基辅的黎明笼罩著三弟的州政府,莫斯科的破晓浸染著四弟的窗欞。
六个时区,六个地点,六个人。
在这一刻,他们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隔著海洋、大陆、政治边界和战爭阴云,以同一种频率,在这个刚刚被命名为“根系”的网络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
叶风举起还剩最后一指的威士忌,对著初现的晨光,轻声说:
“那么,开始吧。”
窗外,纽约的第一班渡轮拉响了汽笛,声音横越哈德逊河,像一声漫长而低沉的號角。
而世界地图上,那些被无形线路连接的点,正在缓缓亮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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