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张居正在朝堂多年,如果张家真有贪腐,那自然要办。

但如果只是官员之间的走动,私底下的孝敬,合乎潜规则,海瑞也不会掀开。

当初还年轻气盛时,海瑞其实都没有和整个文官集团为敌的念头,翻开那些潜规则。

到了一把年纪的时候,就更不会这么做了。

朝廷要的是稳定,绝对不是掀起滔天巨浪,打破已然形成的规则。

聚会,在各怀鬼胎的气氛下结束。

海瑞坐在那里,看著眾人离开,他也是一言不发。

他其实在收到旨意的时候就猜想到了,这怕是京城里一些人搞出来的事儿。

按说官员一般是不会主动寻找所谓贪腐线索的,被查处的官员,也多是因为得罪人,才会被人整进狱中。

从今日来看,明显有人针对张家,打算罗织罪名。

对於张居正,海瑞的態度其实也很复杂。

一方面,他承认张居正的治国能力。

张居正主持的清丈田亩,釐清税赋和行“一条鞭法”,对於百姓是有利的。

虽然,他也收到过地方上因为太过偏激,大致新法在执行过程中出现偏移的情况。

但总体来说,这也是少数。

实际上,被扣在张居正头上的,导致“无数”百姓家破人亡的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

因为就算不行新法,这些人家多半也会如此。

只不过,张居正行考成法,地方官员为了政绩,確实做出一些偏激行动来。

但考成法有错吗?

海瑞並不认为如此,官员人浮於事的情况,他早就知道,为此也想了许多办法並上奏。

但实际情况就是,就算朝廷执行他提出的建议,貌似也没有张居正考成法效果好。

考成法对国家,肯定是利大於弊的。

而张家现在的遭遇,多半也和他的新法有关,一些官员藉机报復而已。

护不护张家,从来不在海瑞的考虑范围內,他现在只会查清情况后据实上报。

说到底,最后有无罪名,全在万历皇帝一念之间。

而陈矩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想法和海瑞类似。

显然这些人里,有那边的人,刻意在今日提出来。

不过也好,早提比晚提好,始终都是要面对的。

至於要不要给京城送信,陈矩想想还是摇头。

等这边商议奏疏的时候,他再把结果提前告知魏广德,让他有个准备就好。

反正,张居正和魏广德之间的牵连不深。

说实在的,张居正的书信,都已经被內廷的人扣下来了,只不过还没到查阅的时候。

一切,都得看宫里那位的意思。

真要清算,定下罪名,这些书信是全部都要查阅记录,从中揪出所谓“张党”。

魏广德有没有和张居正的书信,他有事儿直接就和他面谈了,怎么会留下书信。

大不了,也就是內阁里的条子,那条子还未必就是直接给他的。

查抄张家的目录,特別是书信记录,陈矩早就看过。

曾省吾早年和张居正书信密集,甚至劳堪也有几封。

虽然不知道其中內容,但想来多是和政事有关,攀附应该是牵扯不上的。

否则,他们怕早就找人托关係,联繫自己了。

第二天一早,海瑞按照前日所说,派人召张敬修前来钦差行辕。

“张主事,请坐。”

正堂里,海瑞挥手让张敬修坐在一边,有下人端茶进来放在一侧。

“此次招你前来,是想知道张府中所获金银和细软来源。

有人提出,张府府中財物,不是首辅大人俸禄能积攒下来的。”

海瑞例行询问,自然就很直接。

张敬修闻言,脸色只是片刻不自然。

其实,他们兄弟早就把帐理了一遍,还真就是老父亲在时收逢年过节收的礼物。

虽然收礼比较多,但谁让那么多人上杆子往家里送,要巴结自家。

不过,张府里的钱財,其实还不是全部。

毕竟,张家后面几年也学著魏广德投资商会,特別是海贸商会,在几家里占了股份。

这点,也是跟著魏广德学的。

这或许也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分別投了几家商会,分散风险。

毕竟海贸的风险很大,运气不好鸡飞蛋打。

外边的帐,还可以瞒著,可家里的银钱,张敬修也只能如实向海瑞说了下。

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听到张敬修板著指头算了算,两京十三省每年都会送来冰敬炭敬。

还有张居正的那些门生,逢年过节也往家里送礼。

而张家的回礼,当然没那么丰厚,一来一去算下来,一年结余上万两银子,貌似也说得过去。

就是,这也太多了。

要知道,这还只是结余,在京城,张家也没少花这笔钱。

之后,海瑞又让人去请陈矩过来,让张敬修把情况又说了遍。

陈矩估摸著张家也会这么说,虽然金额確实大了点,可能这么圆过去的话,未尝不是好事儿。

他也算看出来了,海瑞似乎没有藉机搞倒张家的意思。

就算张居正在时,曾经对海瑞有诸多不公。

但海瑞办案,依旧坚持自己的原则。

海瑞这几天可是把张家抄回来的帐本反覆翻阅,对照每一笔银钱的进出时间。

银钱进帐,多是年节前,一百两到五百两礼钱不等。

至於那几十箱细软,按照张家的解释,也是礼物。

其实不止那么多,一些礼物又被挑出来做为回礼送出去了。

“张主事,这些话,你先自己写份供词吧,签字画押。”

陈矩想想,就对张敬修说道。

“后面,还是让人继续查查。

帐虽然是这么记得,查查是否真如此。

张府里,应该有收藏礼物清单才对,要不怎么在库房对帐。”

陈矩开口说道。

各家其实对別人送来的礼物,都会抄录礼单,方便还礼。

这种单子,就是人情客往的记载,在大明朝也不会被视为受贿的证据。

当然,如果超出正常金额的礼单,肯定就要单独调查了。(本章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