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西,泉城城外。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死死地捂住了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齐鲁大地。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下,一股足以撼动山岳的能量正在疯狂积蓄。

第34集团军的前沿阵地上,总司令李延年並没有待在安全的掩体里。

他站在一个刚刚构筑好的炮兵观测哨位上,用望远镜死死盯著远处那座在夜色中若隱若现的庞大城市轮廓:“总座,时间到了。”

身旁的参谋长看了一眼腕錶,萤光指针指向了凌晨四点整。

李延年深吸了一口带著土腥味和硝烟味的空气,缓缓放下瞭望远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民国十七年,我率麾下弟兄在济南旧城同日军福田彦助第六师团数度鏖战,三天三夜未让小鬼子进城一步。”

“可后来,因为国力式微,且校长以北伐大业为重”

李延年嘆了口气,接著幽幽道:“世人皆骂我领袖懦弱,党国无能。”

“这么多年过去了,终於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一仗,委座在看著我们,全中国的百姓们都在看著我们,”

“当年的仇,我们要报!”

李延年转过身,对著身后那一排排早已蓄势待发的炮兵方阵,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阵地上空迴荡:

“开炮——!!!”

副官接起电话,快速传达命令。

接到命令之后的炮兵阵地,立即高声传达李延年的指令。

隨著一道道令旗挥动。

剎那间,大地崩裂。

“轰!轰!轰——!!!”

第34集团军所属的炮兵部队,配合第八十八集团军的重炮旅,以及华北联合指挥部紧急调拨的两个重迫击炮团,总计超过五百门各口径火炮,在同一秒钟发出了怒吼。

橘红色的炮口风暴瞬间连成了一片,將黎明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密集的炮弹划破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如同无数条火龙,爭先恐后地扑向那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孤城。

泉城,这座歷史悠久的古城,此刻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里。

城西的主阵地、城北的防御工事、还有市中心的省政府大楼周边,瞬间被火海吞没。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股不间断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臟狂跳。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把炮弹统统打光!”

“別给小鬼子留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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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阵地上,光著膀子的装填手们汗如雨下,机械而疯狂地將一枚枚沉重的炮弹塞进炮膛。

这是一场用钢铁和炸药堆砌出来的盛宴。

也是国军自抗战以来,在单一战场上投入火力密度最高的一次攻坚作战。

记录,又一次被刷新。

……

泉城城內,商埠区,经二路。

这里是通往省政府大楼的必经之路,也是日军防守的核心区域。

街道两旁曾经繁华的洋行、商铺,此刻大多已化为废墟。

残存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仿佛是这座城市流出的血泪。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履带碾压声,混合著大功率引擎的轰鸣声,从硝烟深处传来。

一辆车体庞大、涂著青天白日徽记的m4a3“谢尔曼”中型坦克,蛮横地撞开了一堵半塌的砖墙,履带卷著碎砖乱石,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在那高昂的炮塔侧面,醒目地刷著“201”的编號。

这是第八十八集团军装甲旅二营的指挥车,而坐在炮塔里的,正是那位身份特殊的营长——常瑋国少校。

此刻的他,脸上满是油污和黑灰,防风镜掛在脖子上,一双眼睛紧紧贴著车长潜望镜,神情冷峻而专注。

“注意!”

“前方十二点钟方向,日军街垒!”

常瑋国的声音通过喉部通话器传出,冷静得有些可怕:“那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加固工事,还有反坦克壕。”

在他的视野里,街道中央横亘著一道由沙袋、铁轨和混凝土块堆砌而成的防线,黑洞洞的机枪射击孔很具有威慑力。

“各车组注意,呈楔形攻击队形展开!”

“一连负责左翼压制,三连负责右翼掩护!”

“二连,跟我衝上去!抵近射击!”

“是!”

无线电里传来了坦克手们亢奋的吼声。

“轰隆隆——”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

对於常瑋国来说,这也是一场“考试”。

聊城攻坚战,让他用实打实的战功来证明他常瑋国也是个带把的军人,配得上这身军装!

而现如今的泉城攻坚战,则证明他不需要父亲的光环来庇护!

“噠噠噠噠噠——”

日军的街垒开火了。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构成了交叉火力,子弹打在谢尔曼坦克的首上装甲上,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却根本无法击穿那厚重的装甲。

“给脸不要脸!”

常瑋国冷哼一声,猛地踩下踏板转动炮塔:“高爆弹!目標正前方街垒核心,放!”

“轰!”

75毫米坦克炮猛地后坐,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烈焰。

一枚高爆弹带著呼啸声,精准地钻进了日军街垒的射击孔。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街垒瞬间被炸开了花。

碎石、沙袋混合著日军机枪手的残肢断臂,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到半空。

“漂亮!”

常瑋国大喊一声:“步兵兄弟们,上!”

在他的坦克身后,紧紧跟隨著的一连全副武装的精锐步兵。

楚云飞没有对他特殊照顾。

可不代表黄埔一期出身的李延年不会照顾。

伴隨常瑋国作战的,是李延年特意调拨给他的特务连,装备了清一色的汤姆逊衝锋鎗和加兰德步枪,是三十四集团军装备最好的一支连级作战部队。

“杀啊——!!!”

步兵们利用坦克的掩护,如猛虎下山般冲向缺口。

衝锋鎗的火舌在废墟间跳跃,將那些还没被炸死的日军残兵一一扫倒。

“別停!继续推进!”

常瑋国没有丝毫恋战。

他知道,这种巷战就是要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像锥子一样扎进他们的心臟。

“我们的目標是省政府大楼!”

“全速突击!”

……

上午十时。

日军第12军司令部,省政府大楼,地下掩体。

谁都知道省政府大楼目標太大,最容易遭到攻击。

只不过,土桥现如今已经没有了选择。

指挥部已经被摧毁,这里是惟一还剩下的备选指挥部。

虽然头顶的爆炸声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密集了。

但这並没有给土桥一次带来哪怕一丝的安慰。

这同样意味著,中国军队的炮火已经开始延伸。

或者说,他们的步坦集群已经突破了外围,正在向核心区逼近。

“司令官阁下”

一名中佐满脸是血,踉踉蹌蹌地跑了进来,手里捏著一份电报,声音带著哭腔:“守不住了!全都守不住了!”

“城北的第114师团残部发来绝笔电,他们已经被支那军李延年所部不断压缩,正在做最后的玉碎衝锋”

“城西防御阵地昨日刚夺回,现如今再度失守,我军伤亡极大,目前正在依託防御工事作最后战斗。”

土桥一次木然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看著那幅已经失去了意义的作战地图。

地图上。

曾经密密麻麻的友军標识,现在只剩下了司令部周围这可怜的一小圈红色。

“北平方面呢?”

土桥一次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冈村司令官有新的指示吗?”

通讯参谋闻言颤抖著將电报递了过去。

那是一份冈村寧次亲笔签发的“特急”电报,只有短短一行字:

【弟国军人,当以死报国。以此身之碎,筑帝国之基。武运长久。】

没有援兵。

没有撤退许可。

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武运长久”。

这是让他们去死。

“呵呵.呵呵呵.”

土桥一次看著那份电报,突然发出了神经质般的笑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一个武运长久.好一个以死报国.”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撕碎了电报,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

冈村寧次的最后殊死一搏,並非是为了驰援第十二军。

而是以十二军的全灭为代价,爭取一个黄河以北占据盘活的机会。

“我们被拋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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