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6章 常武
战鼓轰鸣。
伊闕关门再开,张烈一马当先,率数百精锐如猛虎出柙,直衝曹军侧翼。
即便是他们人数少於曹军,可是在张烈统领之下,无人胆怯,无人慌乱,结成阵列,如同一把锋锐尖刀,直扑曹军,顿时就杀出一条血路。
曹军正全力堵截围剿黄忠,未料关內守军竟敢出击,侧翼一阵混乱。
张烈势如疯虎,战刀舞动,所过之处曹军纷纷倒地。他带著人马,生生在曹军重围之中,杀到黄忠身边:『老將军!速隨我退!』
黄忠已是血染征袍,见张烈来救,却没有喜色,而是又急又怒!
『汝何故如此!坏大事矣!』
但黄忠也知道此刻已不容多言,只能是二人合兵一处,奋力向关城退却。
……
……
伊闕关外战鼓轰鸣,震天撼地。
而关內的杜畿,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关內现有多少士卒?多少民夫?多少车马?』
一旁的伊闕关副將愣了一下,见到了杜畿投来的犀利目光之后,才猛然醒悟,『稟参军!关內能战者八百余,伤兵二百七十人,民夫八百余,战马五十,粮车百十乘,駑马七十匹……』
『传令,所有轻伤兵卒,只要能站立行动者,立刻到城中校场待命!』杜畿沉声说道,『民夫將重伤兵卒乘车即刻出关!前往雒阳!』
几个原本惶惶不安的文书小吏像是找到主心骨,急忙奔走传令。
杜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伊闕关舆图,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在早些年,斐潜还没有到河东的时候,也曾遇到匈奴袭边。当时郡守惊慌失措,下令全城戒严,结果守军与逃难百姓挤堵城门,自相践踏死者竟比战死的还多。
『击鼓安军!』杜畿继续看著舆图,在心中一边谋划著名,一边吩咐道,『准备迎张黄二將军入关!弓弩准备!』
虽然说杜畿对於张烈让黄忠出关夜袭也有不满,但是杜畿知道,此时此刻最为关键的,不是抱怨,而是给张烈黄忠支持!
……
……
曹操见张烈也出得关来,不怒反笑,『鱼儿竟双双入网,甚好!传令,全军截其归路!两翼挤压,趁势抢关!』
他的眼中闪烁著胜利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伊闕关陷落的场景。
战场的经验差別,在此刻体现出来了。
张烈觉得他是『第一次』夜袭曹操,但是曹操已经遇到了『数十次』的夜袭。
至於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绝世智慧之辈,自然是遇到了『无数次』……
战鼓之声,宛如惊天动地一般。
曹军兵卒嘶吼著,就像是一个个从黑暗里面奔出的野兽。
曹军步卒如山压来,紧紧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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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忠、张烈且战且走,每一步都可能会有手下倒下,每一步都可能要洒落鲜血。
他们的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不能退了!』
好不容易退到关前,黄忠忽然拉住了张烈,指著前方的吊桥,『在此吊桥拦截!否则城门关不上!』
老將军虽然身负重伤,但思路依然清晰。
张烈也反应过来,旋即大喝一声,『老將军先退!』
他想要黄忠先退回关內。
黄忠豪迈一笑,声音虽然虚弱却依然坚定:『既是同袍,当同进退!』
张烈愣了一下,旋即也是大笑,『好好!张烈在此,哪个贼將前来送死?!』
普通驃骑兵卒鱼贯入城,而黄忠张烈两人却带著亲卫拦在伊闕关吊桥之前!
他们像礁石一样屹立在潮水般涌动而来的的曹军兵卒面前,为战友爭取著宝贵的时间。
伊闕城头上也是儘可能的以弓弩箭矢掩护,遮断曹军兵卒追杀。
箭雨不断落下,在黄忠张烈等人周围形成一道屏障,尽力保护著著伊闕关前的这块『礁石』……
……
……
杜畿站在校场之上,他目光扫过关场內黑压压的人群,看到许多民夫瑟瑟发抖,不少伤兵拄著兵器勉强站立。
『吾乃驃骑府参军从事杜畿,奉荀使君之令暂理关务。』杜畿的声音沉稳有力,『眾將士听令!重伤者退毕,轻伤者出!轻伤毕,民夫出!某与眾將,留此断后!凡不遵號令,乱军者,杀无赦!』
杜畿突然提高声调,『曹军其力已竭!我等只要有序撤退,必可全师而还!』
人群中响起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平復。
几个老卒军校带头喊道:『但凭杜参军吩咐!』
撤退,就怕生乱。
一旦產生混乱,那就谁也別想走。
杜畿別看表面上镇定,但是直至此刻,心中才是稍安。
杜畿挥挥手,让校场之中的兵卒民夫即刻行动起来。
很快,在各个部分的中低层士官军校的號令之下,校场內的兵卒民夫各自散去,有序蠕动,次第离开。
什么才是精锐?
或许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
杜畿站在高台之上,看著眼前的这一切,心中方有些恍然。
与其说是驃骑军和旧汉军的不同,不如说是驃骑斐潜所带来的屯田制、军功制、抚恤制等等,让士卒百姓明白了只要听从指挥就能活命,就能得功赏……
百姓民眾確实是散沙,但是经过煅烧之后,何尝不能成塔?
……
……
曹军阵列里,曹操已经下了楼船高台,骑著战马赶近前来。
他的目光冷静地巡视著战场,评估著战场形势。
见得此状,典韦便是再次请令,准备带伤以一战二。他简单包扎了肩上的伤口,双戟已然在手:『末將愿往!必取二將首级!』
曹操却是摇头笑笑,没让典韦用武力蛮上,而是令人推上火药车来。
『何必与困兽角力?』曹操觉得胜券在握,转头看著典韦,『汝伤势如何?』
典韦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区区小伤,何足掛齿?』
曹操目光停留在典韦伤口之处,微微笑了笑,『即便是小伤,也不可大意。某之安危,还要仰仗於汝。』
典韦大为感动,『敢不为主公效死!』
曹操点了点头,將目光转回伊闕关的方向上。
他准备打通伊闕太谷关,重新衝进河洛平原,除了要断斐潜的粮道,施展老战术之外,並不是为了二次攻打潼关长安,偷斐潜的老巢,而是为了再次展现出一定的『实力』,重新笼络豫州兗州徐州等地的士族……
这些传统的,旧大汉的士族大姓,地方豪强。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曹操和斐潜两个人周边的小圈子,就是代表其各自利益的『政治集团』。
而那些分部在大汉各个郡县的士族,那些从地方土地兼併,从经学世家起步的士族,並不是具备完全意义上的『阶层』,或是『集团』。
当然,广义上称之为『阶层』,或是『集团』,也是可以的,毕竟所有的事情都不能绝对化。
如果说將『阶层』或是『集团』的定义狭小一些,也就是『政治利益的一致性』,那么这些士族大姓地方豪强真没有什么『坚定』的一致性,而是左右摇摆不定,就像是藤蔓,一定要附著在某些『坚定』的树干上,才能向上攀爬。
曹操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必须要在此时此刻,让中原的士族,至少是一部分的士族感觉到他曹氏政治集团,还有和斐潜抗爭的能力……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曹操他现在以优势兵力,而且亲率大军,若是还拿不下这一个残破关隘……
不过就算是以虎搏兔,亦当全力。
……
……
黄忠和张烈虽然拦截了大部分的曹军跟著溃兵衝进关中,但是等他们两个带著剩余护卫撤进关內的时候,便是无法顾及吊桥了。
吊桥的绳索链条,被曹军砍断。沉重的桥面轰然落下,扬起一片尘土。
而且即便是吊桥绳索没被砍断,当桥面上有那么多人的情况下,也是根本拉扯不上来……
『鐺!』
城门之处,张烈架开了一名曹军兵卒的战刀,然后一脚將其踹得倒飞出去,撞在了隨后跟来的另外两名曹军兵卒身上,趁著间隙闪身进了关门,『快关城门!』
他的声音嘶哑,却依然有力。
十几名驃骑兵卒顿时大喝一声,奋力將城门合拢,並且试图架上粗壮的门閂。
城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缓缓关闭。
曹军兵卒自然不肯让城门这么容易被关上,不仅是全力和驃骑兵卒对抗,还在门缝里面试图用刀枪来戳杀驃骑兵卒。
长矛从门缝中刺入,不时有士兵惨叫倒地。
驃骑兵卒也自然反过来也用长枪去戳曹军……
一时之间有些僵持不下。
城门处变成了一个小型战场,双方在门缝间殊死搏斗。
『火油!』张烈一身是血,喘息了几下便是大叫道,『快往城门洞外倒火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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