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南城北城之间的物资分配差异,在大汉当下,几乎是必然的。

北城拥有可谓是大汉当下最为成熟的『物业管理』,比如坊丁,家丁等等,所以一旦出现什么紧急情况,便是立刻可以形成有效的储备物资方式,以及建立网格化配送体系……

还会有专门的店铺,响应士族世家的號召,快速保证这些大门大户的供给。

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有基层的官吏就会『义不容辞』的挺身而出,协同参与这些大姓大户的物资配送。

但是南城么……

南城人口密度极大,公共设施超负荷运转,连基本的卫生设施都无法保障,更遑论建立有效的物资分发网络。

而且北城经济好啊,这种经济实力也直接影响物资获取的多样性。

在北城的官吏,士族群体之中,对於食物不仅是要求吃饱,还要吃好。这种消费能力也反过来加强了供应链,也就形成了定向供给的物流体系。

反观南城的普通民眾,流民乞丐,他们只要求不饿死,给这些穷鬼採购运输,能赚几个钱?

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口號不能当饭吃,利益才是指挥棒。

给北城的高官贵人送点东西,就算是送几个厕筹,也有可能会混个脸熟,表示某某年轻人不错啊,在我『危急』之时伸出援手云云,下次有官职空缺的时候,不就是顺理成章了么?

可是给南城的普通百姓干得累死累活,说不得回去之后还要被臭骂一顿,责罚一场……

鄴城南城北城的差距,就是如此。

曹丕去过南城么?

也算去过吧。

但是曹丕更多的时候,自然是待在北城之中,住在丞相府內。

即便是曹丕巡查,也大多数时间都在北城之中转悠,偶尔去南城走一圈,因为南城脏乱差,气味实在是有些不堪,所以即便是有人专门提前清理,曹丕也根本待不住,走马观就已经是极限了。

因此在鄴城北城,一切都『井井有条』,有问题么?

……

……

武库校尉跪送走面色冰寒的世子后,內心的恐惧迅速转化为对下属的狂暴压力。

他得到的命令清晰,致命!

十二个时辰內,所有弓弩箭矢必须復验完毕,瑕疵品必须修復或重置!

『召集全城所有铁匠、弓匠!拿著我的令牌!立刻行动起来!立刻!马上!延误者以军法论处!』武库校尉的吼声在院落中迴荡,脸上的横肉因激动而抖动。

命令如山倒。

顷刻间,如狼似虎的兵士冲入鄴城的大街小巷,任何掛著『冶』、『匠』招牌的铺面都被粗暴地砸开。

不管是擅长打犁鏵的,还是专门做首饰的,统统都被抓……

哦,『召集』起来,连哀求的工夫都没有,工具被没收,人也被推搡著带走。

不过一个时辰,全城数百名工匠,无论专长是否是军械,悉数被强征入武库旁的工坊。

工坊內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武库校尉挥舞著皮鞭,呵斥著那些疲惫不堪的工匠。

『快!磨快箭鏃!校直箭杆!谁慢了就鞭子伺候!』

製造军械並非儿戏。

谁都清楚。

让打造首饰的工匠来修兵器……

好吧,战时么,可以理解。

但是……

某位经验丰富的老铁匠,赵老翁颤抖著手拿起一支箭鏃,只看了一眼便摇头,『军爷,这铁坯本身就有杂质,淬火不过关,非是打磨能解决的……』

『少废话!什么?回炉?没时间!现在就只要打磨!上头命令就只是打磨!磨不快就是你怠工!』

兵士的鞭子抽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嚇人的响声。

『军令如山!动作快一点!箭羽不得歪斜!箭鏃不能有锈!箭杆不能弯曲!』

『都听到没有?!』

『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提意见的!』

『加快动作!今夜必须全部完工!』

於是,工匠们只能进行表面功夫。

箭鏃钝了,就在磨石上蹭出点寒光,应付检查;箭杆稍有弯曲,便用火燎一下强行扳直,却不知內里纤维结构已经损坏。

他们连夜赶工,生產出一批批看上去光鲜,实则一用即废的『合格』箭矢。

武库校尉看著重新修復的弓弩,看著堆积如山的箭矢,满意地点点头。

在他看来,这些就是他的能力体现,价值提升。

……

……

更荒谬的,是出城执行『投毒』命令的小队……

为了不给即將来犯的驃骑军留下任何可用的物资,曹丕下令將城外村庄全部焚毁,水井投毒。

被派去执行『投毒』任务的小队,由军候带领。

士兵们抬著几大桶气味刺鼻的药粉,面面相覷,脸上都有惧色。

他们大多是本地徵召的兵士,家乡就在这些即將被破坏的村庄里。

『头儿……这……这往后要是仗打完了,咱们喝什么?』

一个年轻士兵怯生生地问,手紧紧抓著木桶,看著那些『毒粉』,不由得有些脸色苍白。

军候心里也直打鼓。

他是本地人,知道这些水井对百姓意味著什么。

到时候自家人还喝什么?

全去漳水打水运水不成?

要知道,曹操……

哦,不仅是曹操,当年袁绍还在的时候,为了保证北城官府贵人用水,就已经在漳水上修建了玄武池,专供北城官吏用水,而普通的百姓则是禁止在漳水上游取水,要打水只能去下游。

而这一来一回,能不能打多少水另说,光路程……

投毒简单,可是將来要恢復……

『闭嘴!执行军令!』

军候呵斥道,但脚步却越来越慢。

来到第一口井边,士兵们都犹豫著不肯上前。

这口井位於一个小村庄的中心,井口石栏被磨得光滑如镜,可见日常使用之频繁。

井旁还放著一个木桶,桶底还有些许水渍。

军候咬了咬牙,抓过一把药粉,走到井边。他探头看了看井下幽幽的井水,仿佛能看到未来无数人中毒哀嚎的景象。

他的手颤抖了。

最终,他像是完成仪式一般,將那一小撮药粉撒在井口边缘,任由风吹散大半。

『好了,这口井处理完了。下一口!』

军候大声说道,仿佛在说服自己。

士兵们如释重负,有样学样。

每到一口井,都是象徵性地撒一点药粉在井沿,甚至有人乾脆抓把黄土撒下去,敷衍了事。

他们的任务记录上,赫然写著『已完成北城郊外二十一口水井投毒作业』,但实际上,几乎没有一口井的水源受到真正有效的污染。

……

……

当所有这些层层上报的文书,『武库整飭完毕』、『市价平稳』、『坚壁清野彻底』、『水源已断』等等,最终匯总到曹丕的案头时,曹丕感到一丝欣慰油然而生。

他认为自己的政令畅通,万无一失。

鄴城已经被打造得宛如铜墙铁壁一般!

直到某一天的黎明,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鄴城城头时,值守的哨兵突然发出了惊呼!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细线。

那细线越来越粗,渐渐变成了一片移动的森林,无数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三色的旗帜在晨光之下耀眼夺目!

驃骑骑兵!

慌乱的铜锣声响彻了鄴城上空!

曹丕手中的报告掉在地板上……

他们,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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