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6章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
南城的混乱並未隨著驃骑军的入城而立刻平息,人性的复杂在这一刻展现无遗。
衝出城门的饥民眼中只有食物,在城门试图阻挡的曹军兵卒被洪流碾为齏粉。
张辽带著驃骑军,等洪峰一过,就几乎没费多少气力,就抢下了南城。
或许是长期的压抑,或许是骤然的变化,在鄴城南城这一块区域当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喧囂与死寂交织的状態。
生存,死亡。
深秋的寒风卷著灰烬和血腥气,在断壁残垣间打著旋。
而南城其他没被鼓动起来的区域,街道上的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依旧或惶恐地缩在破败的门板后窥探,或麻木地坐在废墟之处。
他们甚至还有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茫然当中迎来了他们的新生。
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哭嚎和驃骑军士卒维持秩序的呼喝声,更给这片残破的景象增添了几分悽惶。
张辽立马於刚刚清理出来的南城主街路口。
进攻南城之中,也免不了还有一些曹军兵卒顽抗。
张辽身上盔甲上沾染的血跡,便是这些依旧『忠诚』於曹氏的那些兵卒的……
搏杀停息,张辽也站在了南城的城门左近,眺望著鄴城北城方向。
南城,北城,丞相府三台,如同三个巨大的阶梯,现在张辽他们踏上了第一层。
这种城池结构在汉唐颇为常见。
张辽浓眉紧锁,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南城区域,也掠过那些蜷缩在角落之中,显露著恐惧、麻木、还有期盼的鄴城百姓面孔。
他身边的赵云,白袍银甲依旧醒目,神色依旧沉静如水,正微微侧首,仔细听著几名斥候的稟报,偶尔开口询问细节,声音平稳而清晰。
『报!南城大部分坊市残破不堪,百姓缺衣少食者十之八九,流民遍地,秩序混乱,还检测到多处有水井被尸体污染……』
『通往北城的通道已被曹军以千斤闸和杂物彻底堵死!』
『报!城中市坊巷道多有拥堵损毁,正在清理!』
『发现小股曹军溃兵劫掠民居,已被我军法队擒杀,首级悬於街口示眾!』
『报!进攻北城,在台节处发现曹军弩车!我军小队伤亡数十人!』
张辽听罢,哼了一声,下令让佯攻的小队先撤下来,然后对著赵云说道:『子龙,这城虽破了一半,然人心未附,內城犹在,且通道受阻,台阶狭隘,强攻划不来……当务之急,是稳住这外城局面,定住人心,否则我军纵有万钧之力,亦將陷於泥沼,施展不开。』
赵云頷首说道:『可惜那崔氏军將,伤重不治,否则倒也是可用於当下,稳定城內……』
张辽也是点了点头,『可惜了……若无此人拦著內城曹军,说不得还未必可以如此轻易得了南城……可见这北城之中,也未必是一心……不如暂缓攻內城,以免曹氏藉机收拢军心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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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驃骑军的势头越来越强,类似於王耘、崔琥这样的投降者也会越来越多。
这些人若是没有『外因』的情况下,说不得还会在原本的岗位上『任劳任怨』,但是现在有了驃骑军的外部压力之后,这些人多年积攒下来的怨恨,就很容易寻找到了宣泄的方向。
不知道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旧日的统治者,会不会依旧抱怨百姓民眾怎么那么多的怨气牢骚,嗯,或许叫做殿屎?
在攻下了南城之后,驃骑军也顺势想要衝击鄴城北城,但是千斤闸一时半会敲不动,而另外一条路是类似於『之』字形的台阶梯节,试探性的佯攻了两三次,发现曹军防守严密,损失颇大。
赵云想了想,同意了张辽的建议,『既然已得南城,北城自然也如垒卵,迟早之事尔,不急於一时。倒是这南城百姓民眾,急需安置。』
张辽指了指在跟著驃骑军前来,正在南城城下的那些冀州士族子弟,“如今正当用之。可將城中划分区域,令其假作民事吏,以观其能,也可避免万一。』
赵云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些人可用,然不可全用,文远当慎之也。』
张辽拱手,『子龙所言甚是。』
在张辽和赵云做了一定的沟通之后,现在两人渐渐的有了更多的默契,很多事情都是张辽在负责具体施行,而赵云则是偏重於统筹全局……
隨著张辽和赵云的各项命令下达,很快一队队驃骑军士卒手持长戟大盾,迈著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护卫著几名身著儒衫或略显陈旧的汉官服饰的年轻人,分头出现在南城各主要街巷市坊中。
这些年轻人,正是在赵云號召之下,陆陆续续赶来响应的冀州士族子弟。
博陵崔林、广平沮鵠、鉅鹿耿辰、中山甄像……
他们各自代表著家族的利益与期望,也怀揣著在驃骑麾下建立功业的个人抱负。
在永平里的坊的街口,驃骑兵士们迅速在还算完整的街道上,清理出一块空地,用隨军携带的木材和从废墟中找来的门板,临时搭建起一个略显粗糙的木台。
崔林整了整衣冠,正站在台下。
崔林之前在赵云军中,也是起起伏伏,大悲大喜,情绪波动差一点就完球了,而现在他又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他眉宇间带著士族子弟常见的似乎是融入骨血的矜持与庄重,还多少有些即將登上『重要舞台』的激动。
甚至有些隱藏的开心!
没错。
因为崔琥死了。
虽然崔林在表面上装得挺伤心的,但是实际上心中窃喜。如果说崔琥还活著,且不说之前多少有些矛盾,就单说献城之功肯定主要是归崔琥的,崔林就只能沾一点点的小边边,但是现在崔琥死了,崔林就可以多沾一些了……
不管怎样,一笔写不出两个『崔』字不是么?
崔林也算是最初找赵云的冀州士族子弟之一,只不过么,崔林当时没能判断好形势,也没有做好一定的心理转变,到如今就像是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一个晚集……
见驃骑兵卒已经將木台架好,崔林便是深吸一口气,在几名族中伴当和驃骑军兵卒的注视下,稳步登上木台。
站定后,他环视台下那些从破败门窗门板之后,从街角阴影里,从路边残破屋檐之下,投来的交织著惊疑、麻木、渴望等等的目光,运足中气,用带著博陵口音高声宣讲——
『鄴城的父老乡亲们!吾乃博陵崔林!驃骑大將军麾下王师至此,弔民伐罪,非为屠戮,实为解民倒悬,重光汉室!大將军有严令!不杀无辜!不掠財物!不扰民生!从即日起,南城秩序,由我驃骑军接管,定使大家各安生业,重现太平!』
崔林的声音,最开始有些紧绷,但是很快的,世家子弟自幼薰陶的仪態和口才便发挥了作用,声音变得流畅起来。
站在台上的,谁不能说两句?
不会说话的也根本没机会站上去。
台下百姓大多茫然听著,仅有一些识字的人才努力分辨著崔林在说些什么。
崔林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的问题,而在另一个市坊內宣讲的沮鵠,在这方面就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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