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5章 輓歌

郝昭不急躁的出击,曹操就抓不住破绽。

强攻硬打,对於曹操当下来说,无疑是下下之策。

况且曹操也不是真的想要打进潼关……

『呼……』

曹操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白色的气息在寒冷的夜色中一闪而逝。

或许这就预示著什么?

曹操似乎有些感慨,但是很快眼神之中的遗憾褪去,替换上来的依旧是凝重和狡诈。

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感觉……

曹操很喜欢。

甚至是可以刺激著曹操的大脑飞速运转。

『主公!看来这贼將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了!』典韦按捺不住,再次请战,『某看那营寨寨墙也是一般,要不要某带些敢死之士,强行冲他一阵!拉倒他们的寨墙,砸开他们的龟壳!』

曹操远远的望著驃骑军后营,看著营地上飘扬的三色旗帜,以及那一面『郝』氏的战旗,似乎要將郝昭记在心中一般。

歷史上,不管是刘备还是孙权,都感慨曹操手下为什么那么多的『能人』,但是如今是曹操感慨斐潜麾下人才辈出了……

想要有人才,光喊口號画大饼是不成的。

(刘大耳朵猛点头。要不是诸葛氏和曹操仇恨颇深,也不会大哥去了江东,二哥找了刘备,结果看看都不怎么地,才三弟去了曹操那边。)

斐潜手中有西京尚书台,怎么说也是属於正统大汉授权的,所以和歷史上刘备孙权只能一直画饼不同,而且斐潜的经济更好,开出的薪水更高……

最为关键的,是斐潜给中下层的人打开了一条晋升的道路!

这才是斐潜手下人才涌动的最根本原因!

不管是郝昭,还是死了的马越,抑或是其他的將领谋臣,原本在山东中原之处,大都不会受到重用。即便是在曹操之下,也是当面夸,背后防。张八百打孙十万,看起来威武雄壮气势磅礴,但是背后的淒凉又有谁能真切感受?

现如今曹操的杀手鐧,就是典韦了,怎么可能捨得轻易让典韦就陷入这营寨之中?

所以即便是当下典韦主动请战,曹操也毫不犹豫的拒绝。

曹操抬起手,沉声下令,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传令,骂阵士卒撤回。各队依次熄灭火把,保持警戒,撤退,收兵!』

『啊?』典韦愣住了,瓮声瓮气地问道,充满了不解,『主公,我们这……这就走了?贼將不敢出来,咱们杀进去便是!区区营垒,末將愿为先锋,必为主公破之!』

曹操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驃骑军营,以及那一面郝氏旗帜上,却耐心的和典韦解释道,『我知恶来勇猛,天下罕有敌手……不过,我军此番目標,不仅仅是击破此地这一支偏师……若是在此地陷入缠斗,消耗过多兵力和时间,一旦潼关主力来援,或是其另有布置,则於我大局不利,绝非善事……』

曹操抬起手,指向了驃骑军后营营寨中的哨塔,以及那些严阵以待的驃骑军弓弩手,『其营垒森严,士气未墮,主將指挥若定,溃兵收拢有序。此刻强攻,其依託工事,以弓弩据守,我军纵能凭藉勇力破之,这千余精锐铁骑,还能剩下多少?为了这一偏师,折损儿郎,得不偿失。』

命令传下,曹军阵中原本零星点燃用於照明的火把,开始次第熄灭。

失去了光源,整个曹军骑兵阵列仿佛融入了浓稠的墨色之中。

曹军骑兵在曹操的指挥之下,开始迅速而安静地脱离与驃骑军的接触,向著来时的黑暗深处疾驰而去,不过片刻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色在漫长的煎熬中,终於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北风带来了铅灰色的阴云,依旧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驃骑军营內,紧张的气氛並未隨著曹军的退去而立刻消散。

郝昭依旧站在车顶,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营外,確认曹军是真的撤退,而非佯动。直到派出的斥候小队谨慎地探查了数里范围,回报確实未见曹军踪跡后,他才略微鬆了一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为什么曹军会突然前来袭击此处?

为什么打了又走?

其目的是为了潼关,还是为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將军,曹贼已退,是否……是否出去收敛阵亡弟兄们的……』

一名校尉上前,声音低沉,带著悲戚请示道。

郝昭沉默了片刻,看著营外那些横七竖八的遗体,微微点了点头,但又补充说道:『派出警戒游骑,散出去十五里!若有异常,立刻示警!弓弩手全程警戒!』

校尉领命而去。

面对马越的殞命,郝昭既悲痛,又有些自责,要是自己先一步察觉……

不,自己並不是没有察觉,早在潼关之时,马越就多次急躁的想要领兵出击,只不过当时被郝昭拦住了而已,这一次没来得及拦……

或许就是命数?

……

……

大河之南,陕县以东。

『使……使君!小人……小人奉郝將军之命,冒死突围……前,前来求援!』

那传令兵气若游丝,面色苍白,混杂著血污、泥泞和疲惫,他从怀中颤抖著,掏出一封被血浸透绢布,递了上来,『马將军……在新安县外……遭曹军夜袭……力战殉国!郝將军……也被曹军重重围困……情势万分危急!请……请使君速发援兵!迟了……迟恐营垒不保啊!』

说完,这名求援兵卒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睛一翻,直接昏厥过去。

荀諶皱眉,下令让人將那求援兵卒抬到后营救治。

血书似乎是咬破了手指,以血写就,完全看不出什么笔跡,也自然判断不出究竟是谁所写。而且还有大块血跡污染,导致一些字跡完全被血污掩盖,只能大体上看出是被围困,死战等字样……

中军帐之中,还有其他的文吏军校,听闻此等消息,顿时一片譁然!

马越战死?郝昭被围?

曹军哪来的大队人马?

难道曹操真的不惜一切,要先吃掉潼关出来的这支偏师?

不,不!

这架势,是不是要想要藉机会一举突破潼关,直接侵袭关中长安啊?!

荀諶端坐於主位,面色沉静如水。

他拿著那份求援血书,仔细地看了又看。目光在那几个尚可辨认的『马將战死』、『曹军人马』、『重重围困』、『危在旦夕』等字眼上划过。

荀諶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帐下诸將,已经是群情激昂。

『使君!当立刻发兵救援郝將军!』

『是啊!马將军已殉国,郝將军万不能再有失!』

『潼关位置极为重要,若是落入曹军之手,怕不是……』

『曹贼猖狂,竟敢主动出击,正好与其决一死战!』

当然,也有一些人表示应该相对谨慎,但是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岂能见死不救』、『驃骑都是精锐』、『天下大可纵横』等等的话语之中……

其实很多事情,並非是绝对化的……

就像是精锐就不会失败,见死不能不救等等,都是一些片面的,绝对化的论调,明显是有问题的,但是很多人就会要么是真不懂,要么就是故意装傻。

比如秦朝的兵马勇猛精锐么?显然答案是精锐的,要不然也不可能统一华夏,碾平六国,但是为什么又很快倒下了?有人就会狡辩是秦国后期兵马不精锐了,但是实际上答案恰恰相反。

秦朝的军队在后期依然相当精锐,但失败的原因远不止军事层面。歷史已经是多次表明,军事力量需要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等因素的支撑。没有民心支持,再精锐的军队也难以长期维持政权。

而像是『见死不能不救』这样的绝对化论调,同样忽略了情境的复杂性。在伦理或决策中,有时需要权衡利弊,比如在资源有限或风险过高时,『救』可能不是最佳选择。

现在荀諶面对的情况也是如此。

眾军校嘰嘰咕咕,荀諶却是陷入了沉默。他的目光投向了帐外的阴沉天幕,心中盘旋起来。

感觉上,有些不对劲。

曹操用兵,向来虚实难测。

曹军大队人马为何不用於防守雒阳,或阻击即將渡河的主力,反而要用来围攻郝昭这一支偏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历史军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