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力永远比体力更强大,这是人类自己选择的道路。
三国之中,万人敌的武將死於一碗酒,衝锋陷阵的猛將往往下场悽惨,只想著要武力夺天下的往往就死在暴力的反噬之下。
这一次对於襄阳的攻略,就体现出了非暴力的智慧重要性。
蒯氏蔡氏联手,將襄阳卖了个乾净。
没有动用大规模的兵卒强势攻城,却已经让曹真手忙脚乱……
曹仁中了调虎离山,曹真中了声东击西。
难道是曹仁曹真从未学过兵法,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么?
『时候到了,元俭將军。』
蒯越朝著廖化拱拱手,声音带著颤音,似乎是迸发出了积压已久的愤懣,『曹氏暴虐,视我荆襄士民如芻狗,今日便是曹氏死期!』
廖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什么,只是朝著蒯越示意了一下,便是带著兵卒,如同山林之中潜伏的狼群,朝著襄阳西门摸去。
襄阳城的护城河,在三国所有城池之中,至少是前五位的,再加上三面环水,真要强攻硬打,著实是不好啃的,可是再坚固的堡垒,也害怕內部的爆破……
在廖化带著兵卒潜往襄阳西门之时,在襄阳城西的市坊之中,一些黑影正在悄然活动。
东西集市买东西。
襄阳城西,同样也有一个大集市,称之为西市。
西市的情况比东市稍好,尚有部分胆大的商贩在此艰难营生,但也同样鱼龙混杂,便於隱藏。
蒯氏蔡氏等作为深耕多年的地头蛇,自然有办法在曹军高压管控之下,依旧能够找到一些藏身之处,以及一些死士……
十几名穿著普通曹军號衣的蒯氏死士,在得到了信號之后,便是从西市之中藏身地里面躥了出来,在城东烟火的掩护之下,沿著西城墙根下的巷道快速穿行,但凡市遇到巡城的曹军小队,便是立刻先声夺人,用一种焦急万分的语气传达著『紧急军令』……
『快!东城火势失控,贼人作乱,曹將军有令,所有巡城小队,立刻赶赴东城支援救火,扑杀乱贼!』
『將军说了,西城暂时无虞,优先確保东城不失!违令者,军法从事!』
这些命令听起来合情合理。
加上襄阳城东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见。
而且城东之处的骚动和喊杀声也隱约可闻。
曹真之前调兵救火的號令,也已经传过一次了……
这些情况交织在一处,使得此刻听到这些『传令兵』焦急的呼喊后,西城左近的巡逻曹军兵卒基本上都未曾起疑,纷纷依照『命令』前往城东。
还有些人会自动补充一些『传令兵』未尽之意……
『东城真的那么严重?』
『那可不!你看那火头!那烟!』
『將军调我们过去了,看来是真顶不住了!』
『快走,快走!去晚了怕是要受军法惩处!』
一部分心思单纯,或者本就对局势感到迷茫惶恐的士卒,在从眾心理和对军令的习惯性服从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跟著那些『传令兵』指引的方向,乱鬨鬨地朝著东城跑去。
西城的守备力量,如同被无形的手抽丝剥茧,渐渐的就变得稀疏起来……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会如此轻易的被蒙蔽。
驻守西城城门城墙的,是一名曹氏宗族出身的校尉,名叫曹岩。
此人能力不算出眾,但胜在对曹氏忠心耿耿,且行事颇为谨慎。
他听到外面传来的喧囂和部队调动的杂乱脚步声,心中顿生疑虑。
『为何喧譁?』曹岩走出城门楼,厉声喝问,『汝等何人?奉何人之命?』
一名蒯氏私兵头目见状,硬著头皮上前,依旧重复那套说辞,『启稟校尉,东城危急,曹將军有令,调西城人手速去支援!』
曹岩眉头紧锁,盯著这名看似焦急的『曹氏兵卒』,沉声说道:『调兵?可有將军信物或令旗令信?』
那私兵头目心中一凛,面上却强作镇定:『事发突然,只有將军口令,不及颁发令信!军情如火,还请校尉速速遵令行事!』
『只有口令?』曹岩眼中的怀疑之色更浓。
曹真治军,向来注重程序,尤其是在此等危急关头,调动城墙守军这等大事,岂会仅凭口头之令?
曹岩上下打量著对方,忽然注意到这几个『传令兵』虽然穿著曹军衣甲,但神色间总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而且面孔颇为陌生,不像是经常往来传递命令的熟面孔。
『既无令信,便是假传军令!』曹岩猛地拔出腰间战刀,刀尖直指那私兵头目,厉声喝道,『尔等究竟是何人?还不束手就擒?!』
这一声怒喝,让周围曹军士卒都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著这边。
那蒯氏私兵头目见事情即將败露,眼中凶光一闪,却在脸上挤出一丝討好的笑容,手则是悄悄摸向腰后暗藏的短刃,一边向前凑近,一边说道:『校尉息怒,小的怎敢假传军令?或许……或许是小的记错了,有令信,有令信……小的这就请校尉查验……』
若是平日,曹岩或许会让这蒯氏私兵头目上前,但是在此刻曹岩心中已经警铃大作,见对方不退反进,又是眼神闪烁,立刻意识到不妙,便立刻暴喝道:『站住!不许上前!』
曹岩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同时对周围的士卒下令,『来人!將这些奸细给我拿下!』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隨著曹氏校尉的號令,回应他的並非是周边曹军兵卒齐齐应和,然后一拥而上的擒拿这些蒯氏私兵,而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和迟疑。
在周边的曹军兵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等著什么,又像是在思索著什么,有个別人脚步挪动了一下,却看到其他人没动,便又停住了……
在这些曹军兵卒的脸上,在风霜雨雪的痕跡之外,便是流露出了不同的情绪,有挣扎,有犹豫,但更多的是——
麻木。
曹岩瞪圆了眼,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平日里看似恭顺服从的兵卒,在现如今长官已经是明確下令之后,却犹豫不前?
答案其实就藏在曹氏政权在荆襄之地,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公信力与公效力之中。
曹军进入荆州,並不是彻头彻尾的民心归附,更多的是凭藉军事威慑和强力镇压。对於襄阳本地的士卒来说,曹氏政权更像是一个外来的,持著强势高压姿態的征服者,这种统治缺乏深厚的民意基础和情感纽带的统治,本身就是比较脆弱的。
加上曹氏入主荆州之后,並没有给荆州百姓民眾带来多好的生活。曹军为了维持战爭机器,在荆州徵收重税,强征民夫,军中待遇也时有剋扣。底层士卒和他们的家庭,承受著巨大的负担和痛苦。而曹氏宗族和外来將领往往占据高位,享受特权,本地士卒则多有被歧视、打压之感。这种不公,早已在沉默中积累了深深的怨恨。
当然这些只是能影响到一些荆州籍贯的曹军,而其他地区的曹军兵卒则是因为意识到了绝望黯淡的前景……
且不说之前的荆州几次大战,死伤惨重之后曹军兵卒能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就连抚恤金也有人胆大妄为的下手。再加上眼前的襄阳,南有蔡瑁水军骚扰,北有驃骑军压境,即便是曹真一再强调是疑兵,没有驃骑大將统御,但是曹军基层兵卒心中就不会犯嘀咕?
所以回过头来说,蒯氏私兵假借东城大火,调走曹军巡逻队,又有多少人是真的心忧东城,还是趁机逃离是非之地?
却也不好说,毕竟当下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襄阳已危如累卵,那么继续为曹氏卖命,前途何在?
是为了那点微薄且可能被剋扣的军餉?
还是为了给一个视自己如草芥、前途黯淡的政权殉葬?
当生存的希望变得渺茫时,对上层命令的盲从,自然会鬆动。
简单来说,就是『上有令,而下不遵』!
在这个襄阳城最为关键的时刻,这几名曹军兵卒在这一瞬间的迟疑和犹豫,最终给曹军荆州上层统治者,造成了最为致命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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