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密谋的內容,自然是要在曹操这艘已经在惊涛骇浪之中摇晃,眼瞅著就要沉没的楼船之中,再开一个窟窿!

这既是为了宣泄积压多年的愤恨,也是为了將来可能要迎接『新主人』,准备一些『投名状』,积累一些功勋……

他们没有直接去袭击什么皇宫,官邸,而是搞起了他们的老本行。

鼓动百姓民眾。

……

……

隨著关羽逼近的消息一日紧过一日,许县早已进入最高等级的战备状態。

四门紧闭,只留侧门由重兵把守,严格盘查出入,禁止任何非军事必要的人员与物资流动。

这固然是防御外敌,防止奸细渗透的必要措施,但对於一座人口密集,並且日常消耗巨大的城市来说,无异于勒紧了脖颈的绳索,连呼吸都成为了问题。

城內存粮本就有定额,平时依靠外界输入补充,一旦封锁日久,储备便捉襟见肘。

柴薪炭火这类生活必需物资,消耗更快,当来源几乎断绝之后,市场的物价便是在恐慌与稀缺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如脱韁野马般狂奔,米珠薪桂便是绝非虚言!

潁川,尤其是许县,在早几年,大抵还是生活不错的……

一方面是相对安定,另外一方面也是『物价补贴』。

就像是曹操侵占了荆州之后,就调集了大量物资到了潁川。

所以许县之中的百姓民眾,在曹操走下坡的时候,最开始的阶段里面,並没有察觉斩杀线的到来……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普通百姓家庭,特別是贫户与小商户,渐渐的就陷入了巨大的生存危机中。

越来越多的米缸见底了,越来越多的人吃不上饭了!

就在这人心惶惶、生计维艰的当口,那些暗中串联的傢伙,又双叒叕的开始散播流言。

流言未必有足够的逻辑性,但是这玩意就像是携带病菌的飞蝇,只要有裂缝,便是可以蔓延,污染……

『听说了吗?东门的王校尉说了,这城门至少还要关一两个月!上头是打定主意要死守,可不管咱们有没有吃食!』

『何止啊!我表兄在城防营当差,他说上面下了死命令,连一只虫蝇都不许放出城去!说是怕什么奸细关羽军递了消息!这哪有什么奸细啊!怕不是奸细没找到,反而是咱们这些人,要活活困死、饿死在这城里头了!』

『嘿!曹丞相自己都快被驃骑大將军打趴下了,连老家譙郡都快顾不上了,哪儿还顾得上咱们许都百姓的死活?我听说啊,官仓里粮食堆得跟山一样,都是早年从各地搜刮来的,可就是捂著不发,寧可烂掉,也不给咱们一口救命粮!』

『这话在理!咱们小民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跟草芥有什么分別?与其一家老小冻死在屋里头,不如豁出去!大家一起去城门那儿求告,实在不行,就衝出去!家里连根柴火都没了,再这样下去,都不用驃骑军来打,我们一家老小都冻死算了!』

求生的本能,是人类最原始的驱动力。

在有心人持续不断的煽风点火下,恐慌、焦虑不断滋生。

对曹操以及曹军的不满与怨恨,也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地发酵、膨胀。

很快大量被逼到绝境的百姓,主要是贫民、僱工、小商贩等,开始向北城和西城的城门聚集。

因为这些人是第一批在经济下行,局势紧张之下,进入了斩杀线的群体。

起初是几十人,然后是几百人,黑压压一片。

他们携老扶幼,面色菜黄,衣衫襤褸,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哀求,向著守门的曹军兵卒军校作揖、哭喊、跪求……

『行行好!开开恩!放我们出去吧!不敢走远,就在城边捡点柴火!』

『家里孩子饿得直哭,老人病著没柴取暖,眼看就不行了啊!』

『我们不跑远,半天就回来!求求你们了!』

没错,羔羊们最开始只懂得咩咩哀求……

人群越聚越多,哭喊声、哀求声、抱怨声匯成一片悲苦的声浪,衝击著冰冷的城门。

可是值守城门的曹军军校哪有可能开城门?

毕竟不开城门,死的不过是这些苦苦哀求的百姓民眾,而开了城门,死的就是自己了!

面对汹涌的民情,这些守城兵卒军校,他们最初还能宣称什么有问题去找上面,是上官严令不准开城云云,但是隨著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也失去了耐心,也没办法再解释什么,只能是大声呵斥、推搡驱赶,试图將人群逼退……

若是平常时间,这些许县百姓民眾被曹军兵卒军校这么一恐嚇、推搡、殴打之下,说不得也就皮开肉绽屁滚尿流的跑了,但是现在不太一样。

之前百姓民眾退却忍耐,不是因为他们觉得曹军兵卒军校所作所为多有道理,而是因为他们觉得忍一忍,苦一苦,自己以及自家老小还能活!

现在已经退无可退,再忍下去一家老小,就算是不会饿死,也会冻死!

正常来说,当出现了这种情况,朝堂就应该立刻安排粥棚,发放物资,至少发点钱,再不行发点福利券也可以,至少先將民眾百姓激盪的情绪安抚一二再说。

可是山东中原的官吏多鸡贼啊!

上头的高官觉得不管是发钱还是发粮,都会被底层的官吏贪腐,所以为了杜绝贪腐行为就不能发钱粮,只能发文,表示要对大汉有信心,要对曹丞相有信心云云。

这自然是典型的倒果为因。

有贪腐,谁都清楚,但是真遇到问题的时候,不能將还未发生的事情拿来作为理由和原因,然后就表示不做了……

上头没给命令,没有钱粮,城门的军校就只能呵斥,威胁,推搡,殴打,但百姓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求生欲完全压倒了对军威的恐惧。

当哀求无效之后,绝望就开始渐渐地转化为愤怒。

人群中开始出现反抗行为,不仅仅是谩骂,有人在试图衝击拦路的柵栏,也有人向曹军兵卒的阵型投掷石头。

城门守军的耐心,也隨之迅速耗尽,让他们也变得更加粗暴起来。

『反了!反了天了!一群刁民,想衝击城门,是想给贼军做內应吗?』一名面色狰狞的屯长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声嘶力竭地怒吼,『都给老子退后!再敢往前一步,格杀勿论!真当爷的刀是吃素的不成?』

衝突的火星,终於在某一刻被点燃。

不知道是潜伏在人群当中的那些人先动手,还是守城兵卒先砍人,反正当第一声惨呼声响起,第一缕血跡迸现的时候,一切都乱了!

『杀人啦!他们不让咱们老百姓活啦!』

『狗官兵!自己挡不住驃骑军,就拿我们出气!』

『看见了吗?他们库里粮满仓,就是不给咱们,还要杀咱们!跟这群喝兵血的狗腿子拼了!抢了粮仓,大家才有活路!』

『活不下去啦!拼了还有点活路!』

有人带头,有人鼓动。

宛如投入火油薪柴之中的火把,转眼之间就在人群之中腾起火焰!

原本还带著几分怯懦哀求的聚集骚乱,顿时变成了求生本能衍生出的哄抢暴动!

部分被血腥和愤怒彻底点燃的百姓,开始真正不顾一切地衝击守军防线,捡起石头、木棍,甚至徒手去抢夺士卒的兵器。

而那些早有准备的那些傢伙,则乘著这大乱的掩护,袭向落单的曹军士卒,並且有意地將混乱的人群,向著城內更关键的区域蔓延。

留守在城中的刘曄,他也是焦头烂额。

荀彧负责拦阻南面的关羽部队,刘曄也没閒著,他必须考量许县北面的问题……

譙沛一带的曹真曹彰的败落,导致刘曄原本的计划也几乎是遭到了重大挫折。

形势的急转直下,也导致原本在兗州,豫州等地的一些铁桿曹氏派,开始摇摆了起来,原本的深蓝开始褪去,开始渐渐的隱约泛红……

当许县城门骚乱的时候,刘曄还在思索著要如何应对这一新变化,要怎么扭转顏色转变的问题,结果门廊之外便是奔进了惊恐的传信兵卒,带来了城门的急报!

刘曄顿时惊得几乎直接从坐席上弹了起来!

內乱!

这比外敌来袭更加可怕,因为它直接从內部瓦解防御的意志与基础!

绝对不能让內乱蔓延!

刘曄立刻下令,紧急抽调兵力,火速赶往出事城门进行弹压,务必以最快速度平息骚乱,恢復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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