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巔峰的位置只有一个,且打上了老朱家的標籤。但巔峰之下一样可以享受无数好处。
许多官员都是在向上爬的过程中腐败的,为了向上爬,为了巴结,为了逢迎,也为了更好的享受。个人享乐主义不是后世才有的,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官员,而这些官员的起点,很可能是个清官,是个正义的官。
顾正臣不確定五年之后,十年之后,自己是不是也会丟掉眼初心,但很確定,不向上爬,自己就无法改良大明,不取得朱元璋与朱標的信任,自己的抱负与缔造大明盛世的理想,也將无从谈起。
自己不是皇帝,不可能想干什么干什么。
若是自己生来就是朱允炆,朝堂上强势的人全都被砍了,军队中强势的人也都埋了,民间大户也都打扫过了,只要解决了藩王问题,自己想改良大明,动作大点也没几个人能反对……
可惜,自己不是朱允炆。
这一世,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老朱、朱大郎身边,穷尽智慧与手段让大明嬗变。
黄科见顾正臣有些出神,搬了个凳子,道:“顾知府且坐著,我这就去取东西。”
张氏看著黄科拿了铁锹回房间,顿时明白什么,追入房內,拦住了黄科:“你这是作甚?”
黄科看著母亲张氏,认真地说:“娘,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可以確定,顾知府就是包青天那般的人,他能为民做主。我要將那份帐册交给他,只有这样,才对得起胡本末。”
张氏看了看门口,低声说:“孩子,你可想好了,若是被卜家知道是你藏匿了帐册,咱们一家人可就完了。你也不希望舒娘和胡本末的妻子一样被打断腿吧,娘也不希望你坐船的时候船沉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莫要提了。”
黄科摇头,坚定地说:“母亲,如今有机会能让胡兄沉冤得雪,我怎能不珍惜?若因畏惧卜家而不前,我这些年来去府衙做差,隱忍至今,又是为了什么?”
张氏看著那定主意的黄科,嘆了一口气,指了指西房:“帐册我转移了位置,在我的床底下埋著。”
黄科愣住了。
张氏转过身,感嘆道:“娘担心有一日你被抓了,熬不住刑交了出去,再没人可以为胡本末一家人申冤。胡本末那孩子,是吃我的奶长大的,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孩子……”
黄科潸然泪下。
黄科拿出了三本帐册,恭恭敬敬交给顾正臣:“胡本末在府衙户房记帐时发现了许多问题,不仅府衙官吏在贪污,监守自盗,还將府衙库房作为私人库房,打著公办的名义,暗中將財物转移出去,而接收这些財物的,正是卜家的卜秀。”
顾正臣翻看著帐册,这些帐册与府衙內存留的帐册並不一致,很显然,这是胡本末私下记录的一份帐册。
“黄本末过洛阳江,其目的是?”
顾正臣问。
黄科肃然道:“去福州,他想將帐册交给行省衙署。”
顾正臣翻过一页,沉声道:“他即便去了福州,怕也没有结果,反而会惹火上身。”
黄科连连点头,却也很是无奈:“除了去找行省衙署,还能找谁?金陵路迢迢,根本不是胡本末可以去的地方。再说了,福州有三个参政,胡本末想著,总会有一个参政是清廉官员,只要有一人愿意调查,那泉州府的事就好办了。”
顾正臣將一本帐册交给萧成,又翻开了第二本帐册,终於看到了卜秀的名字,而且后续不断出现,其中一笔丝绸竟多达五千匹。
“丝绸?”
顾正臣凝眸。
张氏在一旁说了句:“顾知府来泉州府不久,有所不知,泉州府这些年来两税,四个县缴纳的是粮,其他三个县缴纳的是丝绸。”
顾正臣沉默了。
两税折色丝绸並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像是老朱需要布,还下令不少地方秋税折色布。
折色是官府徵用物资,收税的一类方式。
只是泉州府衙要丝绸干嘛,老朱又不需要穿丝绸。而在府衙的帐册里面,根本就没有提折色丝绸这件事。
顾正臣盯著卜秀的名字,想到吴康所说的话,恍然大悟。
丝绸不是府衙要的,而是卜家要的!
卜家藉助市舶司船只从事南洋贸易,必然需要大量的货物,丝绸在南洋可以说是紧俏之物,卜家並不生產丝绸,也不曾听闻卜家大肆收购丝绸,感情他们的“进货渠道”是府衙!
顾正臣起身,將帐册全交给萧成,对黄科道:“有了这本帐册,今晚去卜家做客,倒是能多喝杯酒。”
“卜家做客?”
黄科震惊不已,连忙阻拦:“不可,万万不可。卜家利用通判、同知收取货物,通判、同知则收取卜家钱財。如今府尊断了他们的財路,如何能善罢甘休?”
顾正臣深深看著黄科,笑道:“你不是叫黄禾,为何改名为黄科?你都想斗一斗他们,我是泉州知府,还怕他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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