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帐册本身並不容易出问题,问题並不是帐册带来的,而是因为大明徵收的两税多是实物,也就是粮食,最多一些地方折色布、丝绸、银钱等。

粮食从泉州府运到金陵,路上可能出现损耗,缺点斤两在所难免,到户部一称对不上帐,那就得回去重新填报。这些问题广泛存在,不带空印帐册確实很折腾人。

空印帐册的出现有其內因,但归根到底,是帐册核算的方式出了问题,帐册本身也存在问题。其实这些问题,完全可以通过改收宝钞来解决。

不收粮食,全折色宝钞,宝钞运几千里並不会有损耗,不需要拉去过称,也不存在受潮、水分减少、被吃掉等问题,核对帐目基本上不会发生多少不符。

但宝钞现在还没有正式通行,用一条鞭法直接徵收银钱的条件並不充分,民间银铜还不足以支撑这个庞大的计划。

所以,为了避免空印案,最好的办法不是告诉老朱空印帐册这事是存在的,而是告诉老朱,有更好的帐册,更能清晰记录財政收支存留。

这样一来,朝廷更换新的帐册,新的核算帐目方法,改变行省、府、州、县分別向户部递送帐册的机制,改为县向州府,州府向行省,行省负责一省钱粮帐目稽查,核对清楚之后,由行省负责递至户部核对。

这样一来,哪怕出问题,那也是行省衙署麻烦点,不至於疲惫所有的府州县书吏、杂役与掌印官。老朱就是想製造空印案,那也只是杀行省官员的脑袋。

自己是知府,不是行省掌印官……

按照歷史时间线,洪武八年各地秋税,將会在洪武九年年初送金陵核对,然后空印帐册被老朱得知,然后参与空印帐册的地方掌印官被杀……

时间不多了,再不行动,估计就要和方孝孺他爹方济寧一起上路了。

顾正臣决定將四柱清册改为四脚帐册,即一张帐页以中线为间隔,上收下付,或上来下去。

从会计学的角度来说,四柱清册是单式记帐法,记的就是流水帐,今日了多少,今日购买了多少,剩下多少。而四脚帐册是复式记帐法,不仅记录了帐目去向,还记录了帐目来向。

举个简单的例子:

顾家三十文钱买了一条鱼。

用单式记帐,那就是支出三十文钱,流水帐目。

用复式记帐,需要在帐册页上面支出的部分写上支出三十文,而在下面进货的栏里填写“多了价值三十文的鱼”。

复式记帐,不仅清楚钱去了哪里,还清楚钱出去换来了什么。而且单式记帐如果填写金额错误,写成五十文钱,回过头查帐不好说清楚,但复式记帐上下一核对,亦或是分別写两个帐本,拿出来一对帐,很容易发现问题。

四脚帐是龙门帐演变而出,这都是明后期出现的记帐方法,对於商人、吏员等来说很容易上手。

顾正臣製成了四脚帐册,写了一封文书,言辞犀利,直指朝廷税目核算流程中的弊端,请求朝廷重塑帐目审核流程。

中书衙署。

胡惟庸看著河南参政安然送来的文书,终於鬆了一口气。

正月里开封黄河决堤百余丈,消息传来,满朝皆惊。

皇帝命河南行省紧急徵调三万百姓堵塞缺口,如今安然送来文书,一方面报喜,封堵成功,一方面报忧,为堵堤死了一百余百姓,加上之前决堤淹死的五千余百姓……

胡惟庸不介意死了多少人,只要不继续死人就是好事。

御史大夫陈寧、中丞涂节走了进来,对胡惟庸行礼。

胡惟庸抬了抬头,看了看两人,问:“何事?”

陈寧上前,压低嗓音:“刚刚收到消息,德庆侯廖永忠言说泉州府海患频仍,靖海侯身体不適,请旨带一万零四百军民前往征討,以靖清大海。”

胡惟庸一抬眉头:“一万零四百军民,这个数目怎么听得有些耳熟。”

涂节上前道:“胡相,是吉安侯从太行山里找出来的那些百姓。”

胡惟庸恍然,略微沉思,开口道:“之前德庆侯不是主张將这些人发至凤阳垦荒,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为了避免人起疑,竟还打起了军士的名义,其中定有我们不知之事。”

陈寧瞪了一眼想要说话的涂节,对胡惟庸道:“还是那顾正臣,据说德庆侯与其在马车之中相谈甚欢,德庆侯竟还將其长弓送了出去。”

胡惟庸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但凡和顾县男扯上关係,事情总容易令人意外。听闻他去了一趟户部,如今户部尚书马贵、俞浦竟也转了口风。”

陈寧脸色冰寒,见周围无其他人,便咬牙道:“胡相,不能再任由他如此了,假以时日,定是个大患。”

胡惟庸凝眸看著陈寧,摇了摇头:“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大明泉州县男,句容知县,句容卫指挥僉事,远火局掌印,工部主事,宝钞提举司副提举,泉州知府,泉州卫指挥使!现在,他翅膀硬了,不好对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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