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大度,缓解了文官集体对顾正臣的“敌意”,原本看顾正臣不顺眼的官员也不禁汗顏。
当然,汗顏只是这一刻的真实情绪,改天需要的时候,他们一样会对顾正臣唾沫横飞。但至少有部分官员开始认真反思,针对顾正臣到底是出於自身以为的正义,还是出於长官秉承的正义。
无论其他官员怎么想,朱元璋帮助顾正臣度过了这一次弹劾风波,文官集体也很“买帐”不再追究。
坤寧宫。
马皇后吩咐內侍点数清楚金银,然后造册封箱。
朱元璋走进来时,內侍与宫女正忙碌著,一箱箱金银被整整齐齐摆放在院中,一旁还有女官记录,然后与拿来的帐册核对。
马皇后听到行礼声,走出来含笑行礼。
朱元璋上前一步,將马皇后扶起,笑道:“妹子,这里有多少金银,可盘算清楚了?”
马皇后命人取来帐册,交给朱元璋:“已经点数了黄金四千两,白银十二万两。真不敢相信,顾正臣出去一趟竟可以弄来如此多財富。”
朱元璋走到一个箱子旁,看著里面金灿灿的黄金,笑道:“妹子以为这些金银全是那小子赚来的?”
马皇后愣了下,问道:“难道不是?”
朱元璋呵呵摇头:“这里面的黄金白银,很多都是占城国从安南国升龙城里搬出来的。占城国国王见是大明水师护航商队,亲自到了港口,还带了不少军队,你说这是为何?”
马皇后明白过来。
大明水师船队到了占城国,对占城国国王来说,很可能就两种情况:
其一,大明认为安南国被欺负了,所以准备和安南国联手欺负占城国。
其二,大明认为占城国一再派使臣到金陵说委屈,想要帮助占城国,给占城国撑撑场面,让安南国收敛收敛。
无论占城国王怎么想,都会送出钱財。
马皇后聪慧,想明白之后,却不动声色,问道:“妾身怎懂得那么远的事,陛下快说说其中玄机。”
朱元璋与马皇后在一起二十多年,见她眉头从微蹙到舒展开来,哈哈大笑:“妹子明明知道,却偏偏不言。这些財富,与其说是占城国国王阿答阿者(制蓬峨)买走泉州府货物,不如说是买个安心。”
“隨行军士奏报,阿答阿者是一个有为之主,有意让占城国昌盛起来。他不敢在这个关键时刻得罪大明,甚至选择交出大量金银財宝,以告诉朕占城国对大明的臣服態度。这些金银,本来就是朕的。”
马皇后温婉一笑:“顾正臣能预料到阿答阿者的心態,带回来这些金银,也算是为陛下立下了大功。”
朱元璋想起什么,哼了声:“这小子就是个不省心的,妹子有所不知,他在泉州府收了个师爷名作李承义,此人隨商队出海之后,竟然停留在了占城国,成为了阿答阿者的谋士!如今占城国与安南国说不得还会有纷爭。若不是李承义与顾正臣没什么羈绊,加上丧父之后心灰意冷,朕都怀疑是不是顾小子暗中指使,想要祸乱安南与占城国。”
马皇后跟著朱元璋进入房中,倒了一杯温茶:“顾正臣还是个孩子,哪里有那么多心思,再说了,有这么多黄金白银,不正解了陛下忧难。”
朱元璋点了点头。
前几日顾正臣委託太子传来一份秘奏文书,说起大明钱庄一旦发行宝钞,存在一种极端可能:
挤兑风潮。
即有人拿著大量的宝钞蜂拥而入兑换金银铜,大明钱庄因储备金银不足无法兑换,从而损害宝钞信用。
而为了避免这种风潮出现,就必须手握大量金银,將金银储备做到位。顾正臣送来的金银数量虽是不多,可也不在少数,加上户部这次分钱,实际上是折合成粮食之后发出去,户部需要银钱给钱庄做支撑,不可能將银钱发出去。
金银储备已基本完善,加上朝廷控制的金矿、银矿正在加快开採,去年铸造了大量铜钱,发行宝钞的条件已接近成熟。
朱元璋接过茶碗品了口,道:“这小子办事確实对朕胃口,他提出的四脚帐册,户部正在研究,朕微服私访,找商铺掌柜问过,他们说这四脚帐册新奇好用,极適合做帐。检校说,看过这帐册的掌柜现在已经改用了这类帐册。”
“用不了多久,户部便会上书请旨推行这类帐册。他还认为眼下朝廷天下帐目核算方式存在问题,太过疲劳胥吏与地方。朕仔细想了想,找了户部官员问话,確係如此,日后帐目核算,完全可以县归府管,府归行省管,户部负责行省帐目总稽查,並派遣官吏深入府县查看是否帐目有误便可。”
“没必要让每一个府州县每年都派遣吏员、百姓解送两税,核对帐目。朝廷抓行省,行省抓府,府抓州县,层层监管,辅以御史等暗访盘查,天下帐目可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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