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天子相信了程元振的供词,那必然会追究杨国忠的罪责,到时候别说重新夺回宰相之首的位置,还能不能继续为官,怕都是未知之数了。在神武军的威逼利诱下,程元振彻底成了任人摆布的阿猫阿狗,将他所知道的“全部”都悉数招认。不过,这确令案情产生了反复,因为在程元振的供词中,时任陇右节度使的杨国忠才是“厌胜射偶”大案的主谋之人,而这桩大案的背后,还有另一个人也浮出水面,那就是乡啬夫范长明。

“不敢苟同?”

“证据无非就是书信一类,但这又何异于大海捞针?杨国忠又怎么能傻到留下对真身不利的证据呢?”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隆基在进入兴庆宫之前,先一步去了永嘉坊,看望了重伤将养的高仙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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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已经焚毁了七八成,大明宫更非李隆基的首选,只有兴庆宫,只有住在兴庆宫里,李隆基才会由衷的觉得安心。

其中百般滋味在心头的,当非杨国忠莫属,他盯着这个宰相之首的位置已经有半年之久,但不论他如何努力,老天似乎总在捉弄他,将他折磨的惨不堪言。如果他不是在兵变之初到东宫去为难太子,便也不会在第一时间被生擒活捉,也不会给了高仙芝表现自己的机会。

不过,更让他时刻感到危及与芒刺在背的则是手握军权的秦晋。经过半年多以来的揪扯,两个人的矛盾已经彻底到了难以化解的地步,就算杨国忠不想再与秦晋为敌,也要时刻担心警惕着秦晋的发难。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彻底让此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杨国忠就势跪了下去,伏地大哭。

这则消息一经传出,此前所有关于高仙芝的不利谣言,全部一扫而空。

而负责清理兴庆宫的一直是秦晋的神武军,现在天子让杨国忠负责最后的清理,不是表示信任和重用,还能是什么?

事态的发展果不出百官所料,即便高仙芝尚在养伤之中,天子的敕书便迫不及待的颁行朝野了。韦见素不出意料的被百官夺职,听后处置。高仙芝则再进一步,成为宰相之首的中书令。

但这些都是既定事实,就算杨国忠把肠子都悔青了也没用,他也只能一边暗恨诅咒,一边静候着合适的机会再做奋力一击。

尽管杨国忠摸不清天子究竟是如何想的,但他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为天子返宫做最后的准备。

“此言甚是,外人也可以说,是程元振疯狗乱咬人也有可能的!”

“关键还是要有切实的证据,否则仅凭一副空口白牙又如何能定罪?”

在此之前,朝野内外已经盛传,高仙芝的处境堪忧。也许天子仍旧对其杀意未消,否则便不会纵容默许了杨国忠和鱼朝恩在背后搞的那么多龌龊动作。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第二点指责,“网罗朋党”!在这个时代,最忌讳的就是大臣“党同伐异”,因为权臣结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心怀不轨。比起来,这一点是更让杨国忠恐惧难以自制的。

如此三日之后,大唐天子李隆基低调的由建福门进入长安城,返回了兴庆宫。

就这样毫无营养的反复揪扯了将近一个时辰,李隆基的怒火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然则以目下情形来看,这种情况出现的几率越发的渺茫。

朝野上下对此反应莫衷一是,有人欢喜,自然便有人忧虑忐忑。

老迈的天子不但赐宴于杨国忠,甚至还交给了他一项更加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修缮兴庆宫。

一连冷笑了三声之后,李隆基竟然欲言又止了,好半晌之后也没再说出一句话。

但是,一千条一万条谣言都抵不过天子的这一举动。在返宫之前,看望了高仙芝,无疑是在向朝野上下释放信号,天子有意重用此人。

神武大将军秦晋受天子敕命审讯内监程元振,令其招出所有在“厌胜射偶”一案中冤枉的官员贵戚。

杨国忠黯然摇头。

“这厮的秉性某最是了解,他恨不得将所有的责任推到旁人身上,哪里会主动担下来呢!”

杨国忠所见的这个人正是与之一同钻过狗洞的乡啬夫范长明。

只见范长明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裂开嘴嘿嘿一笑,目光中透出了一丝狠辣之色。

“那杨相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寻着机会……”

在说话的同时,范长明以手做刀状,狠狠的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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