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慕辰眼睛又一亮。
墨画神念微转,缓缓道:“世间万物,秉道而生。换言之,万事万物之中,都蕴含著道的法则。功法道术,阵丹符器,诸般法门尽皆如此,机关术也不例外。”
“你既然喜欢机关术,用心钻研便好。”
“天下大道,殊途而同归。以机关入道,也无不可,倒不必勉强,事事都与別人一样————”
朱慕辰心中长长鬆了口气,心道小师兄不愧是小师兄,说出来的话,就是那么有道理。
墨画想了下,又道:“有机会,我向你请教一下机关术的法门?”
朱慕辰愣了下,而后两眼放光,“真的?”
身为阵法天才的小师兄,向自己请教机关术?!
墨画笑道,“是的。”
朱慕辰喜不自胜,还欲说什么,忽而外面脚步声传来,他也只能止住了话头。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朱慕辰道:“进来。”
一位玄衣长老走了进来,对朱慕辰道:“辰少爷,我们该去拜见大掌柜了。”
“哦————”朱慕辰也明白什么才是正事,不情不愿站起身,对墨画拱手道:“那小师兄,我先告辞了。”
墨画点头,“嗯,你去忙吧。”
朱慕辰有些不舍地看了眼墨画,这才闷闷不乐地隨著玄衣长老离开。
玄衣长老离开前,回头看了墨画一眼,自光凝重且夹杂些浑浊,但也没说什么,而是带著朱慕辰一同离开了。
两人离去后,墨画留在原地,一边喝茶,一边摆弄朱慕辰留下的那只机关鸟。
没过多久,赵掌柜又回来了,坐在了墨画的身旁,自顾自喝起了茶。
墨画看了赵掌柜一眼,忽而问道:“你们大掌柜,是什么样的人?”
赵掌柜心头一颤,但还是將碗里的茶水,平静地喝了下去,淡淡道:“大掌柜,便是富贵楼的掌舵人,是高高在上的羽化真人,位高权重,我一个普通掌柜,与大掌柜接触也不多,怎好隨便置喙————”
墨画问:“那你们大掌柜,叫什么名字?”
赵掌柜摇头。
墨画又问:“姓氏呢?”
赵掌柜嘆道:“修为一旦到了羽化,为了避讳冥冥之中的因果,是不会隨意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別人的,大多以身份示人。”
“富贵楼做买卖,利益所在,人多耳杂,因果更混乱。”
“因此我们也只称“大掌柜”,而几乎没人知道,大掌柜究竟姓什么————”
墨画点了点头。
赵掌柜道:“墨公子,为何突然问起大掌柜来了?”
墨画隨意道:“没什么,隨便问问。”
“嗯。”赵掌柜默默喝茶,不再搭话。
墨画也轻轻抿著茶,目光深邃,不知想些什么。
赵掌柜见状,心中总有些不安,忽而一拍大腿,道:“对了,墨公子,有个事可能有些麻烦————”
墨画被赵掌柜打岔,不由一怔。
赵掌柜问道:“那个周锦————不,林游方,现在何处?”
墨画不答反问,“怎么了?”
赵掌柜嘆道:“前几日,道廷司来问了。”
墨画心念微动,但目光还是平静道:“道廷司来问什么?”
赵掌柜见左右没人,便小声道:“燕子街,吴家赘婿,灭门案————”
“哦。”墨画淡然道,“灭门案,跟你富贵楼有什么关係?”
什么叫跟我们富贵楼有什么关係————
赵掌柜也不知,这墨公子是不是在装傻,便低声道:“吴家那赘婿,本姓周,老家有个墓,被盗了,道廷司查过那墓了,顺著赃物的线——
——就查到富贵楼了。”
墨画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容易被查到了?”
好歹是道上的老江湖了,灰白通吃,怎么一查就查出来了?
赵掌柜也有些头疼,“我做得已经够谨慎了,这行当里,做了这么多年,上下打点了那么多人,这路子也走得很顺了。”
“但再谨慎,终归是人在做事。只要是人在做事,就不可能不露马脚。”
墨画目光微沉,“没那么简单吧————”
一般来说,赵掌柜这种老油条,不可能不打点道廷司。
道廷司即便查,也不可能查到富贵楼这里,他们也要吃饭的。
而且————
“后土城道廷司,不是说都是酒囊饭袋么?”墨画又问,“这次手段如此高明,竟能顺藤摸瓜,查到这里来?”
赵掌柜道:“听说————换人了————”
“换人?”墨画眉头微沉,“换谁?”
赵掌柜道:“不知道,只知道,是从上面调来了新的典司,专门来查世家这些事。”
墨画有些意外:“从哪调来的?”
赵掌柜摇头:“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道廷司內部的人。但上次来盘查的典司,倒的確很厉害,冷著脸,手段强硬,一点面子不给,像是刀子一样————”
“哦?”墨画问:“他叫什么?”
赵掌柜也还是摇头,“上面调来的人,我一个寻常掌柜,怎么可能知道底细。只知他似乎是姓顾”————”
“姓顾————”墨画点了点头,正沉思间,而后突然愣了一下,“姓顾?”
赵掌柜点头,“怎么了?”
墨画问:“哪个顾?”
赵掌柜道:“还能有哪个顾?”
他用手指,沾著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顾”字。
墨画一掐手指,心头微颤,轻声嘀咕道:“不会————真这么巧吧————”
赵掌柜见墨画神情有异,不由问道:“墨公子,怎么了?”
而后他愣了下,下意识问道:“这位顾典司,你不会也认识吧?”
墨画摇头道:“这怎么可能?別开玩笑————”
赵掌柜思索片刻,这才点了点头。
好像也对————
人的人脉再广,也不至於广得这么离谱。
这可是道廷“空降”过来的狠人。
墨画问:“这个顾典司,问出什么来了么?”
赵掌柜摇头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也只是例行问问,目前看来,没有真凭实据,不会轻易动手。”
“但他若真动手,可能就不太好交代了,”赵掌柜目光冰冷,“高低得有人见血————”
这是一条“利益链”,道廷司但凡敢查,便是断人財路。
断人財路,等同於害人父母,从没有客气的余地。
墨画眉头微皱,轻轻点头,只不过心中直犯嘀咕:
这个空降来的顾典司,不会真的是————
应该不会真这么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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