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点头，“是啊，村里被山洪封了，大伙儿出不来，特让我们来请山神庇佑。”但每一次把目光移向他时，他们就会想到雨幕里挨家挨户敲门的身影，所以，大家都默契地略过他，相互厮杀。
他靠着树坐着，神情冷漠地吃着烤肉，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伤口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林虎沉默一阵，跪倒在冰寒的雨水里拜了下去，他们所在的位置，洪水已经蔓延上来，没过脚踝，拜下去时浑浊的泥水没过口鼻。
先前，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要对林文轩下手，他文弱没有什么力气，对他们这样的壮年来说，就是砧板上的肉，轻而易举就能杀死他。
他虽然文弱，不像范北那样凶悍又有力气，可以反杀，但他也不愿沦为他人的食物。
他抬头，林虎手握匕首，站在他的前方。
范北又反杀了一位大人吗？
但事到如今，他们没有退路，唯一的希望就是上山，祈求山神庇佑。
接下来的日子，林文轩恍恍惚惚，只觉一直在叩首前进，但与山顶距离似乎没有变过，霞光就在那里，不远不近，像是书中所说蜃楼，看得见，却永远到不了。
林虎的脸在眼前放大，他陡然一惊，下意识就想挣脱。
呼唤声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朦朦胧胧的，林文轩甩甩头，终于找回意识。
几人低声交流一番，林虎带着一男子前去询问，不等他们开口，叩首的俩男子主动道：“你们也是来祈求山神的？”
他吃了别人活下来，自然也该接受自己被他人吃掉。
林文轩虚弱地笑了笑，一脸解脱：“虎子叔，我怕疼，你动作快点。”
他想要活着。
他大睁的眼睛里，满满的不甘心，至死也不愿闭上。
“文轩……文轩……”
某天，耳畔响起范北狠戾的嘶吼，由模糊到清晰，将他从浑噩的状态里拉出。
林文轩站起来往上走，不再叩首前行，远离水线后，他靠着一棵树干坐下，心里那些恐惧突然就消失了。
林文轩是书生，又是十来岁的少年，体力不能跟其他人相比，很快就被大家远远甩在身后。
现在还活着的人，与地狱恶鬼有什么两样，这样死掉，好像也没什么。
看着山顶霞光，再看看山道上，除了那两位男子外，稍远处，还有好几人在叩首前行。
他站起身，看见前方两个泥人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肘击、膝凿……
林文轩闭上眼睛，噗得一声闷响，刀入肉体的熟悉声音响起，滚烫的血溅在脸上，那么烫、那么灼热。
可他，没感受到痛。
他睁开眼，林虎心口插着匕首，鲜血汩汩而流。
“虎子叔，你……”林文轩愣住，脑海一片空白。
林虎静静看着他，脸上重新出现往日的和善，“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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