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的候场室內。
法玛斯口中流淌出的词汇,“物质充盈”、“按需分配”、“没有阶级”於旅行者而言,如同异邦晦涩的古老咒文,音节陌生而拗口。
但言语之下奔涌的那份弘愿,那份描绘著无饥饉冻馁、无人身依附、无尔虞我诈的尘世乐土的炽热蓝图,其纯粹与高远,却如洪钟大吕,穿透语言的隔阂,直抵旅行者的心灵深处。
那是一个近乎神諭的理想,美好得令人心颤,却也虚幻得如同泡影。
可当这崇高的愿景尘埃落定,旅行者胸中激盪的並非热血,而是沉入冰湖般前所未有的巨大茫然。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割裂了。
为何法玛斯怀抱如此光明彼岸的理想,但践行之路却遍布冰冷荆棘,视万物连同自身皆为可弃之棋?
这足以重塑寰宇的伟岸理想,与法玛斯此刻展露出对自我存在根基毫不在意,坦然接受复製体身份的虚无姿態,构成荒诞而可怖的悖论。
法玛斯他难道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从来没有恐惧他或许並非最初的自我,而仅是承载他人记忆的精致贗品。
如果真正的法玛斯早已在穆纳塔才诞生的某场战役中陨落,原初的他早已被未知之物悄然窃据,而如今的法玛斯不过是依託还魂典仪诞生的替代品……
难道法玛斯就完全不在意这些问题吗?
旅行者纷乱的思绪如藤蔓缠绕,越收越紧,源自存在本身的怀疑瞬间冻结了骨髓,她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法玛斯平静无波的面容,仿佛要从中瞧出出哪怕一丝恐惧的意味。
但倏地,一道灵光如闪电劈开迷雾。
权柄!
那属於魔神独一无二的至高权柄。
“等等!”
旅行者声音紧绷,带著差点破音的急迫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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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魔神权柄……这种力量总不可能被复製,然后分发给那些所谓的副本吧?”
“现在掌控著这份唯一权柄的你,不就肯定是原初之身吗?”
听著少女的话,法玛斯眉梢微挑,脸上掠过一丝此言甚是有理的讚许,甚至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只是这份认同转瞬即逝,少年隨后便极其隨意地耸了耸肩,姿態轻鬆得如同拂去肩头尘埃。
“魔神权柄在常理中的確具有唯一性。”
法玛斯慢条斯理地说著,指尖隨意捻动,一缕微弱的橘色火星在指间明灭跳跃,如同他话语中飘忽不定的本质。
“但我的权柄並非高天之上的恩赐……与我订立交易契约的那位存在,慷慨地给予了我任性的权利。”
少年抬起眼瞼,唇角弯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熔岩流淌般的瞳孔深处倒映著那簇看似微弱却蕴含著顛覆性力量的火苗。
“交易契约的条款之一,就是我能够依照自己的意志转移这份权柄,甚至可以將其全部赠予与我素昧平生的陌路之人。”
法玛斯微微笑了,那笑容在金髮少女眼中却比深渊更令人心悸。
“试想如果我將这份魔神权柄,毫无保留且平等地赋予每个流淌著穆纳塔血脉的子民,那么每个穆纳塔人,岂不是化作了承载我力量的容器?”
“或者说法玛斯这个概念,不也就弥散於眾生之中,无处不在了吗?”
少年摊开双手,掌心空空如也,如同他话语中消解的自我。
而法玛斯的话语如同灭世的天罚之雷,悍然劈入旅行者的意识!
荧妹震惊地瞪圆了琥珀色的眼眸,仿佛第一次真正窥见转移权柄这四字背后,所蕴含的足以將提瓦特现有秩序基石彻底粉碎的恐怖伟力。
在这认知被顛覆的震惊中,两段遥远的画面同时出现在旅行者的脑海中。
其中一段是钟离低沉肃穆的追问,另一段是那位已经逝去的穆纳塔领军维卡斯,在灵魂残响中饱含敬畏与悲愴的追述:
“尘世置闰”!
这个曾令虚假天穹也大为震怒的惊世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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