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此种种,无一不透著山雨欲来的凶兆,哪里像是圣躬安康的模样?

纪纲的心,早已乱了方寸。

他在朝中毫无根基,过往凭藉圣眷,行事张扬,弹压江湖之时,更是得罪了数不清的人物。

从前有陛下这棵参天大树作为靠山,他自然无所畏惧。

可如今……天,似乎要变了。

一旦陛下真有不测,新君继位,那些他往日得罪过的势力,岂会与他善罢甘休?

届时,他要担忧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头上的乌纱帽,更是自己的项上人头了!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附骨之疽,令纪纲坐立难安。、

这些时日,他早已拋下了往日的倨傲,正心急如焚地寻觅门路,试图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政治风暴中,为自己寻得一处可以依附的港湾。

然而,似纪纲这等靠著刀口舔血、从泥淖中爬出来的“江湖草莽”,又岂会入得了那些自詡清流的文官法眼呢?

王佑慢条斯理地端起青玉酒杯,置於鼻尖轻嗅,隨后才浅啜一口,双目微闭,似在品鑑什么绝世珍酿。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调惊艷道:“此乃『五穀丰』吧?听闻是大明科学院的杰作,融科学之法於古法酿造之中,方得此佳酿。”

他悠然讚嘆道:“嘖,果然名不虚传。”

“入口香气鼎沸,继而醇厚回甘,收尾时却又净爽利落,將五穀之精华调和得浑然天成,妙到毫巔。”

“真真是琼浆玉液,人间至味啊!”

纪纲在一旁强堆著笑脸,连声附和,姿態放得极低。

不料,王佑话锋陡然一转,方才还带著欣赏之色的脸庞瞬间覆上了一层冰霜。

他將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篤”的一声闷响,冷声道:“酒,確是好酒,也价值不菲。”

“只是,纪大人似乎忘了,你过去这几年,行事何等乖张,手段何等毒辣,朝中同僚,你又何曾正眼瞧过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扎在纪纲心上:“如今察觉风向不对,才想起要来烧香拜佛,攀附求人。”

“纪大人,您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

纪纲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躬身作揖,辩解道:“下官……下官昔日初入官场,少不更事,不知天高地厚,若有开罪之处,还望王大人念在同朝为官之谊,多多海涵!”

“海涵?”王佑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戏謔与鄙夷。

他猛地一扬手,“哗啦”一声,满满一杯佳酿尽数泼在了纪纲的脸上。

酒水顺著纪纲惊愕的面庞滴落,浸湿了他的衣服前襟。

王佑抚掌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尖刻而刺耳:“好说,好说!”

“想要本官海涵,也容易得很。”

“你现在,就跪下,给本官把靴子舔乾净了,再给本官好好揉揉腿。”

“伺候得本官舒坦了,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发发慈悲,赏你纪大人一条活路呢!”

笑声在华堂內迴荡,舞姬们早已嚇得花容失色,噤声退至角落。

纪纲呆立当场,脸上冰凉的酒液与心底涌起的滚烫屈辱交织在一起。

他一言不发,只是那藏於袖中的双拳,已然攥得骨节发白。

王佑轻蔑地斜睨著他,嘴角的冷笑愈发扩大:“怎么?不服气?还攥著拳头,是想打本官不成?”

他向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告诉你,纪纲,时代变了。”

“朝廷虽未明发丧告,但只要不是瞎子,谁看不出来,陛下……怕是已经龙驭上宾了。”

“那支从山东返回京城的御驾,內里装著的,恐怕不是活著的君王,而是一具冰冷的帝柩!”

“秘不发丧,无非是为了稳定人心,徐图后计罢了。”

“你纪纲混跡官场多年,这点把戏难道还看不穿吗?”

他直起身子,踱了两步,如同欣赏猎物般打量著纪纲,继续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先帝驾崩,又无子嗣。”

“你纪纲最大的靠山,已经倒了!”

“你现在,就是一条无主之犬!”

“你还是仔细想想,这几年你树敌多少?”

“朝堂之上,江湖之中,有多少人对你恨之入骨,意欲除之而后快!”

王佑的眼內闪烁著一种残忍的快意:“我叔父乃是政务大臣,更是两朝元老,与诸王皆有深厚情谊。”

“晋王殿下正从福建日夜兼程赶回京城,论宗亲血脉,论朝野声望,论长幼尊卑,这九五之尊的宝座,舍他其谁?”

“届时,我叔父必將是新朝的擎天之柱,而我王家,亦將水涨船高!”

他走到纪纲面前,用扇子轻轻拍了拍纪纲的脸颊,囂张无比道:

“你现在若识时务,乖乖地做我的一条狗,摇尾乞怜,我或许还能在我叔父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保你和你家人的性命。”

“如若不然……哼,待新君登基之日,便是你纪纲人头落地之时!”

“不仅是你,还有纪家满门老小,一个都別想活!”

“诛灭全族,那可是我大明的祖制!”

“纪纲,路,我已经给你指明了。”

“是跪著生,还是站著死,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

屈辱的火焰在纪纲心中灼烧,然而,求生的本能还是浇熄了最后的尊严。

他那紧握的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终究却还是一点一点地鬆了开来。

“噗通”一声,这位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缉盗司郎中,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的闷响仿若敲碎了他所有的傲骨。

他深深地垂下头,声音嘶哑而空洞:“王大人明鑑!纪某,对大人绝无半分不敬之意。”

“从今往后,纪某愿为大人马前卒,做大人最忠心的一条狗。”

“哈哈哈哈!”王佑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病態的快意与满足。

他俯视著跪在脚下的纪纲,像是在欣赏一件珍奇的战利品,语带嘲弄地道:“听闻江湖上的那些草莽匹夫,都尊称你一声『地下皇帝』?”

“若是让他们瞧见你今日这般摇尾乞怜的模样,不知该作何感想啊?”

他的声音还未落尽,却见管家急促地推门而入,稟报导:“老爷,有客来访,指名道姓,定要见您。”

……

ps:实在不好意思,昨天又断了一更,从今天开始,每天两更,將前面的全部补完。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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