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再度出军
城中契丹守兵三万,皆是契丹精锐铁骑,辅以五千重甲步兵、八千弓弩手,粮草充足,军械精良,乃是燕云十六州中最难攻取的城池,也是契丹在西南的最后一道屏障。
两日疾行,宋军抵达云州城外,此时八万大军经应州、寰州两战,仅伤亡一千八百余人,士气依旧高昂。
折克行立於中军大旗之下,望著这座巍峨矗立的云州城,面色沉凝如水。
他知此战绝非应州、寰州可比,必是一场浴血拼杀的惨烈之战,亦是收復三州的收官之战。
號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比应州、寰州两战更为悽厉,震彻天地,连云州城头的凉风都似被震得凝滯。
折克行定下三面攻城、一面留白之策:折可大领三万军士猛攻东门,折可壮领两万军士强攻南门,折可適领一万五千军士直扑西门,留北门不围,看似给契丹守兵一条突围之路,实则令折可久领斥候营设下埋伏,以待溃军。
折彦质领五千预备队,驻守中军大营,隨时驰援三方城头,伤药、云梯、撞城锤皆已备好,每一刻都紧盯战局,不敢有丝毫懈怠。
东门之下,宋军云梯一架接著一架,密密麻麻,如蚁附墙。
云梯之上,士卒们腰间繫著绳索,即便坠落,也妄图抓住绳索挣扎起身,再战城头,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哀嚎,唯有奋勇向前的吶喊。
城头契丹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密集如暴雨,宋军士卒攀至半途,纷纷中箭坠落,尸体顺著云梯滑落,坠入护城河。
箭矢不仅穿透士卒的甲冑,更有甚者,一箭穿透两人,鲜血顺著云梯流淌,在梯脚积成水洼,踩上去泥泞湿滑,却挡不住宋军士卒前进的脚步。
不多时,护城河水面便飘满了尸体,清澈的河水被鲜血染成暗红,腥味瀰漫四野。
有士卒被箭矢穿透胸膛,依旧死死抓住云梯扶手,为身后的弟兄爭取喘息之机,有盾手身中数箭,盾牌早已布满箭孔,却始终不肯倒下,死死护住后面的长枪手。
还有年轻的折家旁系將领折彦青,虽未列入主將之列,却也攀至城头,与契丹士卒拼杀,身中三刀,依旧死死抱住一名契丹將领,一同坠入城下,同归於尽。
南门之处,契丹重甲步兵列阵城头,长刀劈落,一根根云梯被拦腰砍断。
契丹士卒身披重甲,刀枪难入,宋军士卒便弃枪用刀,劈砍其甲冑缝隙,哪怕被重甲士卒的长刀劈中,也必拼尽全力,带走一名契丹士卒,以命换命。
宋军士卒前赴后继,倒下一批,又有一批义无反顾地衝上来,惨叫声、廝杀声、號角声、兵刃相撞之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久久不散。
折可壮登顶城头之后,无人能挡,长刀劈得卷了刃,便弃刀用拳,一拳砸断契丹士卒的鼻樑,一把拧断其脖颈,浑身浴血,周身堆满了契丹士卒的尸体,儼然一副战神模样。
西门方向,折可適率军巧用撞城锤,一次次撞击城门,城门之上的铁钉纷纷脱落,墙面震出裂纹。
撞城锤之上,绑著宋军士卒的鎧甲,用以抵挡城头箭矢,每一次撞击,都有士卒被城头箭矢射中,倒在撞城锤旁,身后的士卒即刻补位,死死扶住撞城锤,继续撞击,绝不间断。
契丹守兵拼命往城门后堆砌石块,宋军则顶著箭矢,奋力撞击,每一次撞击,都伴隨著士卒的吶喊与伤亡。
折可適亲自执掌撞城锤的韁绳,手臂青筋暴起,即便肩头中箭,也未曾鬆开双手,高声呼喊著撞击的节拍,引领士卒们奋勇发力,一声一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折克行立於后方高处,手中紧握折家传世铁枪,面色凝重,双目紧紧盯著城头战局。
他看著麾下士卒一个个坠落,折家子弟血染城头,心中虽痛,却依旧咬牙坚守,手中的铁枪握得愈发紧实,咯吱作响,却未有过半分撤军的念头。
眼见士卒伤亡渐多,他周身的杀气愈发浓烈,却始终未曾下令撤军,云州不破,燕云西南三州不算真正收復,燕王之命未完,折家將士之责未毕,汉家故土未能尽数收回,他便绝无撤军之理。
每逢一处战事吃紧,他便挥鞭示意,令预备队火速驰援,语气沉凝,字字千钧:“死守进攻,寸步不退!折家儿郎,寧死也要下城!”
折家年轻將领们,个个身先士卒,奋勇爭先。
折可大左臂中箭,箭矢穿透甲冑,鲜血浸透衣衫,他却一把折断箭杆,依旧手持丈八铁枪,高声呼喊,指挥士卒攻城。
他不顾箭伤剧痛,一次次率军衝锋,麾下军士见主將如此悍勇,士气愈发高涨,哪怕伤亡惨重,也依旧死死咬住城头守兵,不肯退让。
折彦文虽然身为参军,不肯居於后方,亲自率军运送伤药,往来於阵前与粮草营之间,数次身陷险境,皆凭摺家武学功底化险为夷。
他每到一处,都亲自为伤兵包扎伤口,安抚士卒军心,哪怕身上溅满鲜血,也依旧神色沉稳,有条不紊地调度伤药与预备队,为攻城之战筑牢后方根基。
折可壮额头被城头石块砸中,血流满面,遮住双眼,他却抹一把脸上鲜血,持刀攀至城头,与契丹士卒浴血廝杀,寸步不退。
他一刀劈断契丹士卒的长矛,又一刀刺穿其胸膛,浑身浴血,如地狱而来的战神,折家其余人等,亦各守其职,拼尽全力,不负军令。
折可良在北门埋伏,见契丹溃军突围,即刻下令出击,箭矢齐发,溃军纷纷倒地,不愿投降者,尽数斩杀,无一漏网。
北门之处,箭矢如雨,契丹溃军哭爹喊娘,要么弃械投降,要么被当场斩杀,尸横遍野,没有一人能衝破折可良的埋伏防线,尽数沦为刀下亡魂。
激战从黎明一直打到日暮,夕阳西下,余暉洒在云州城头,將城墙染成一片血红。
契丹守將眼见宋军悍不畏死,麾下士卒伤亡过半,北门突围之路又被埋伏,心中早已彻底崩溃。
日暮时分,东门城头的契丹玄鸟旗轰然坠落,宋军士卒见状,士气大振,齐声高呼,趁势攀至城头,长刀劈落,契丹守兵纷纷溃散。
紧接著,南门、西门相继被破,宋军旌旗插上云州城头,猎猎隨风作响。
入城之后,廝杀並未即刻停止,残余千余契丹精锐退守將军府,负隅顽抗,誓言与城池共存亡。
折克行令折可大率军围攻將军府,一番浴血拼杀,直至深夜,残余契丹守兵才尽数投降,守將自刎身亡。
將军府之內,廝杀惨烈,庭院之中,堆满了双方士卒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庭院的青石板,樑柱之上,布满了兵刃劈砍的痕跡,直至守將自刎,这场持续了一日的廝杀,才终於渐渐平息。
此番云州之战,惨烈至极,宋军伤亡三千五百余人,加上应州、寰州两战,八万大军总计伤亡五千三百余人,终是拿下了这座燕云重镇。
这时云州城內,一片狼藉。
城头布满箭矢,墙面布满兵刃劈砍的痕跡,街巷之上,散落著兵器、盔甲与尸体,伤兵的呻吟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鲜血与烟火的味道。
折克行步入城內,目光扫过这片残破的街巷,心中五味杂陈,这便是收復故土的代价,是折家將士大宋官军用鲜血换来的功勋。
他传令折彦质安抚城中百姓,打开契丹囤积的粮仓,分发粮食,徵召城中医者,救治受伤民眾。
折可適整顿契丹降卒,清点城中军械、粮草等物资,严禁士卒欺凌降卒与百姓。
折可大、折可壮等人率军驻守城池四面,加固城防,严防契丹援军来袭,折可良清理战场,收敛阵亡宋军將士遗体,择向阳之地厚葬,立碑刻名,以示缅怀。
折可存则领一千军士,巡逻云州街巷,严防溃散的契丹士卒暗藏民间,作乱扰民,確保城中秩序,不留半点隱患。
次日清晨,云州城渐渐恢復了生机。
汉民们依旧抱著极深的半信半疑,有人悄悄走出家门,远远看著宋军清理战场,始终不敢上前半步。
少数百姓见宋军收敛阵亡將士、救治伤员,无半分扰民之举,才敢小心翼翼地送来清水乾粮,但同之前两州一样,放下便转身疾走,不敢有丝毫停留。
契丹降卒被铁链锁著,分批看管,队列整齐,无人敢妄动。
有不甘臣服、妄图反抗者,当场被斩杀,鲜血溅落街头,震慑其余降卒,而甘愿顺从者,低头佇立,双目低垂,心中全是畏惧。
无一人主动报名参军,亦无降卒冒然请降,唯有战场的惨状,诉说著这场惨烈的廝杀。
折克行进入云州將军府,端坐於主位之上,麾下诸將分列两侧,眾人皆是满身血污,甲冑残破,脸上带著廝杀后的疲惫,但却个个目光坚定,神色昂扬,此刻三州皆破,燕云西南全域收復,都心中欢呼雀跃,兴奋无比。
此番出征,终是不负燕王赵倜之託,不负大宋朝廷之望,不负折家世代將门的忠诚,更不负天下百姓的期盼。
折克行这时抬手示意,命人取来笔墨纸砚,亲自提笔。
他虽为武將,却也写得一手道劲楷书,笔锋落纸,字字鏗鏘,一封奏捷信缓缓而成:
臣折克行,奉燕王令,率八万河西精锐,挥师西南,征討应、寰、云三州。
歷时十二日,次第破城,应州速克,寰州逼降,云州浴血而取。全军总计伤亡五千三百余人,无一人溃逃,无一人违令。今三州既定,百姓归心,城防稳固,降卒归编有序。臣已令诸將加固城防,安抚民生,谨遣使奏捷。愿听燕王后续军令,死守燕云故土,拒胡虏於国门之外,护大宋百姓安寧,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大宋燕王麾下折克行顿首。
信写毕折克行仔细审阅一遍,落下印符,隨后命两名亲信斥候,快马加鞭,火速送往燕京那一线的大军之中,呈递给赵倜復命。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走到將军府窗前,望向窗外渐渐明朗的云州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外面秋风依旧,却吹不散收復故土的喜悦,更吹不散大宋將士的锋芒。
折家世代守边,抗胡虏,退敌寇,忠心朝堂,如今更是復故土,为大宋夺回了燕云三镇,必然將会名垂青史,光映汉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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