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欢不明白,为何这两样儿颇得郡主喜爱之物,一夕之间便受了冷遇。
那幅彩账,鹅黄轻纱缎面,其上缝了五彩锦羽,端的是富丽华贵。挂在门前,缝春秋两季撤下换洗。之前有一小婢,浣洗时不当心,指甲划坏了一片锦羽,那莹亮光滑的羽毛被刮得翻起了毛边儿。郡主知悉后大怒,命管事的将那婢子拖下去,赏了二十大板。那丫头命薄,身子骨弱,藤仗还没领受完,便趴在条凳上咽了气。
想起这桩旧事,子欢心里很是后怕。在王府与世家给人做婢子的,一个不当心就能枉丢了性命。家奴家奴,生时给人做牛做马,死了更凄清,年年岁岁,连个祭拜烧香烛的人都没有。
至于郡主交代的那副百图,子欢更是摸不着头脑。那画儿是郡主亲笔所绘,难得满意之作。为此,还专门给题了字。
王府的大丫头都认字,子欢识得,那句诗,“雅称中为首冠,年年长占断春/光。”郡主很是喜欢,常常立在画前,一赏看便是好半晌。
而今,竟也封存起来。惨白的墙面上,只余下一副中规中矩的墨宝。那字儿铁划银钩,笔锋锐利。墙上只见大片的白与浓郁的黑,瞧着生冷又清静。
再配上那副灰白的帘子,整间屋子都跟着森冷起来。
幼安手心捧着盏滚烫的热茶,木然点一点头,命子欢退下。直到如今,她身上也是僵冷。若非手上这分令她刺痛,却还能忍受的灼热,时刻提醒她,她此刻已回了王府。她怕自个儿陷在无边的梦魇中,挣脱不得。
鹅黄,牡丹。这些无一不勾起她心底惊痛,令她如坠冰窖。那间厢房,是她此生也抹灭不掉,含垢忍辱的污浊。
幼安紧紧握着茶碗,侧脸贴上去,那烫热激得她嘶一声咧了嘴,眼里还是空洞。如今连翘也被公子成随扈污了身子,好人家的闺女,失贞远比丧命,来得更为人所不齿。自此以后,连翘再不敢提半个字,这秘密,终算勉强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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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呢?听说坊间不乏****内宅的妇人,出阁前弄丢了身子,洞房验落红,便藏了一小罐鸡血在枕头下,与男子交欢那会儿,灭了灯,寻机会撒在雪白的巾帕上,充作落红。
幼安闭上眼,被热气晕得绯红的面颊,流连在茶盏上。
何其可恨,受人欺侮,最该与她安慰之人,这会儿怕正守着别的女人,做着往她心窝里捅刀子的亲昵事。唯一能与她些温暖,却是一捧死物,寡淡无味,暖意也留不长久。
这时候,她尤其挂念他。她怀念他的怀抱,过往十几年里,他尚且青涩,只抱过她一次,却自此令她眷恋的胸膛。这般作想,渐渐的,偏执的狂念,又开始兴风作浪。
幼安只觉之前许是她想岔了。她依旧爱慕他,从没有变过。即便有恨,恨的也该是那些寡廉鲜耻,使劲浑身解数,与她争夺他宠爱的女人!
一念至此,幼安空茫的神情,慢慢升起抹希冀。那人应了她,只要时机得当,便会允她所请。这般就好,她要睁大眼睛看着,等看那女人被圣旨赐婚,看她落得如何下场。
秋夜微凉,月寒星稀。七姑娘丝毫不知,自个儿被人这般嫉恨着。这会儿她正就着烛火,穿针走线。肩上披了件加冷热的褂子,靠坐在床头,替那人缝制软履。
他半躺在离她不远处的锦榻上打棋谱。阿狸跳上他膝头,白生生一团,乖乖蜷曲着。他一手执卷,一手抚在阿狸背脊。那猫咪被他抚弄得舒坦了,微眯起眼,发出打鼾似的呼噜。
七姑娘抬眼瞄一瞄,瞧瞧阿狸,再看看灯下那人舒展的侧颜,眼里有融融暖意。再几日便是秋节,他该是要家去的。可她还是想问问,提前做些月饼,再挖了被她与殷宓冉青糟蹋后,家里唯独剩下的那坛子桂酿。
许是独自离家在外,这个仲秋就显得格外不同。上辈子过了多少中秋,从未这般在意过。切身处地了,才明白何为寄托。
好在,家家户户团圆的秋节,在燕京,她还有他。
“秋节小饼,您喜欢胡桃仁做馅儿,还是仁和冰的?”
他抚摸阿狸的手掌微微一顿,棋谱放一旁,转头看她。
她一身月白寝衣,青丝捋了搭在胸前,脚下趿一双水红的绣鞋。橙黄的光洒在她周身,衬得她娟秀的五官,温婉而朦胧。小丫头瞪着杏眼,直直看他,一头等他拿主意,一头用尾指勾勾线,轻轻拉拽。
他眼波掠过她手下忙活的千层底儿,眸色有些深谙。灯下看美人,更是这般宜室宜家的贤良模样,越看越美,极是动人。
“皆可,挑你爱吃的做。”他非女子,秋节小饼这般吃食,于他,不过应个节庆。真要说起来,胡桃冰,无一及得上她。
他更中意,以她做馅儿,吞吃入腹。
她懵懂着,不明白这人看她的眼神儿,怎么忽然就变得炙热。分明还是沉静的眸子,可她就是觉得,这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极了他每次干坏事儿前的征兆。
她被唬了一跳,脸上有些烧。当他跟前,放下手中的针线。弯腰端起春英送来,搁一旁绣凳上,凉着的药汤。无声跟他提个醒儿,她小日子没过,还吃着汤药呢。
她眼中半是羞涩,半是狡黠,轻易便取悦了他。男人侧身,正对着她。胸前衣襟微微散落开,露出他紧实而健硕的肌理。他手下逗弄阿狸,目光却在她身上放肆。
食指挑起阿狸的下巴,却不看它。眼波紧随着,直瞪瞪盯在她下颚。他目光太直白,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捧着药碗,扭一扭身子,觉得自个儿真是不害臊。他这样的眼神,害她莫名就生出股错觉。仿佛他手上抚弄的不是阿狸,男人稍稍透着沁凉的指尖,像是在她下巴底下,来来回回的摩挲。她背脊都起了层酥麻。
生出这般羞人的念想,她正暗自惭愧。不想,这人当她眼前,指尖顺着阿狸蜷着的身子,向下,划过它腰间。而他的目光,显然的,在她身上,自上而下游移着,那般缓慢。最终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与他十分钟爱的腰肢。
她小脸唰一下就红了。到这时候,若还看不明白,他这是行止放荡,借阿狸与她调情,她这双眼睛也就白瞎了去。
正羞恼呢,哪知阿狸十分应景,“喵”一声,主动往他身前凑。像极了摇尾乞怜,讨他宠爱。
这要换作平日,只当是阿狸谄媚他,可偏偏在此刻,他借阿狸影射她。阿狸的一举一动,便不这么简单,隐隐代表着另一层含义。
七姑娘眸子泛起水光,只觉这男人在情事上,手腕一点不输他处置政事。绝对算不得正人君子,有那么点儿坏坏的,坏得恰到好处,能勾得姑娘家对他芳心暗许。
“那就做胡桃仁馅儿的。”她急急灌了药汤下肚,拢一拢肩上的罩衣,起身向外行去。叫春英抬热水进屋,这人还未梳洗。
他调情的模样,七分俊朗,三分风/流,看得她心襟荡漾。被那样深沉而炽烈的眸光注视着,害得她竟隐隐期待着,他缠绵而舒心的亲吻。
见她洞悉他用心,做了逃兵。他在她身后,抚额轻笑。
男人宽厚的手掌,拍拍阿狸脑袋。似满意它识趣,不吝夸奖,“秋节与你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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