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嚇得他又跑远了十几丈。

却又贪心的盯著地上的那一锭银子,捨不得真的离去。

接著,他就又看到,有一块草皮凭空飞出来。

被那人一把抓住,囫圇的塞进嘴里吃了。

那草皮的每一根草叶上,都长著一只只有黄豆大小的人耳朵!

而后那只皮囊水壶又飞出来,还是被那人一口喝乾了。

这个时候,那人已经像只猴子一样,两只手在全身上下抓挠个不停!

最后,他似乎是终於忍不住了,好像山中的老熊一般,后背靠著茶水铺的一根木头柱子用力的蹭了起来。

这一蹭让老板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人忽然褪去了全身的皮,整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啊——”老板一声惨叫,面如土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老板也莫名其妙的听见那人和自己一样,也是“啊”的一声惊呼。

然后猛地低下了头。

他褪下来的那张人皮上,有一张脸飞了下来,重新盖在了那人的脸上!

这惊悚的一幕,直接让老板两眼一翻,向后倒去,彻底的被嚇晕了————

蜕了这一层皮,许源身上终於不痒了。

但许大人心里十分不安。

刚才蜕皮的时候,当然是直接连皮丹也脱下去。

毕竟皮丹是蒙在脸皮外的。

许大人一时不察,露出了真面容。

而今天,丟脸的事情太多了,也不知那老板有没有看清楚,若是流传出去————许大人简直不敢想。

紧跟著,虚空中又有一把香灰被撒了出来,许源不敢怠慢,急忙一口吞了。

而后的一个时辰中,许源也不记得究竟炼化了多少,“浊世洪炉”中,终於有东西逐渐成型。

这是一口————青铜大锅!

这东西许源也不知该如何界定它。

匠物?宝物?祥物?镇物?

还是別的什么。

但是这口大锅一出现,许源就发现“定海神针”命格的那件命物,那根银针忽然一动,便落入了大锅之中!

许源来不及去弄明白,这命物和这口大锅之间有什么关联,皮囊水壶就又飞了出来。

许源暗中哀嚎一声,接著催动“浊世洪炉”继续炼。

另外一个层面中。

“烬灭万命爷”已经化作了一棵参天怪树。

每一片树叶上,都有一张面孔。

有人类的也有鸟兽、诡异的。

每一张面孔都代表著一个“命”。

每个命都有对应的形態和能力。

但是这棵树上,有將近三成的树枝折断了。

折断的部分————当然都进了许大人的肚子。

“烬灭万命爷”有些狼狈。

战斗至今,它处处被许还阳克制。

仿佛它的一切手段,早就落入了许还阳的算计之中。

“呵呵呵————”烬灭万命爷的每一张面孔,忽然一同怪笑了起来。

“谁说我斩不破这一片虚空!”

烬灭万命爷忽然一声怪叫,接著便见一线笔直的幽光,从它的树身中亮起,好像一柄利刃一般,藉助自身彻底切开了虚空!

幽光向两侧扩张,如同打开了一扇门!

“烬灭万命爷”猛地向后一缩,庞大的身躯便从这一片虚空中彻底的退了出去!

“许还阳,我知道你的如意算盘!”烬灭万命爷满含怨毒的声音响起:“但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七月半的时候,我一定会跟著阮天爷,杀尽你河工巷所有人,哈哈哈————”

“化生!咱们走!”

那幽光再次扩张,將化生浊厄爷一併笼罩进去,一起逃出了此地!

烬灭万命爷用白骨刀肢切不开此处虚空,发现自己被许还阳用特殊的手段困在了这里,旋即就跟许还阳恶战!

但实际上烬灭万命爷很清楚,许还阳越不想让自己做的事情,只要自己做到了,那么胜利就属於自己。

许还阳毫无疑问不想让自己从这里逃出去。

那就一定要出去!

它一直落於下风,不断被许还阳用各种匠物,从自己身上剥离下一部分,然后送出去。

自身的力量不断削弱。

但实际上烬灭万命爷的精力,有很大一部分,都在暗中分析,寻找逃出此地的办法!

终於被它找到了。

相当於它牺牲了自己三成的身躯,换取了逃出此地的方法!

它早就不想打了,因为它很清楚,根本不用在此地和许还阳分个胜负。

只要等到七月半,自己追隨阮天爷,许还阳一家必死!

许还阳並没有追杀。

文奇先生身后,有八道长长的字帖展开。

上面所有的文字闪烁著金光,映照在他的身上,让他宛如文圣下凡一般!

他挥舞著手中如大棒一般的捲轴,身形快如闪电的朝著“化生浊厄爷”追去,却被许还阳喊住了:“事情成了。”

“成了?”文奇先生一愣。

就见那一道幽光忽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暗,彻底的淹没了!

在淹没之前,幽光中传来烬灭万命爷的惊呼声:“不对!这是哪里?!啊””

文奇先生皱著眉头,细细感悟一番,忽的恍然:“你將它们送去了————忘川!”

许还阳此时其实很得意。

但是无论他的眼神,还是他的面容,都无法展现出“得意”这个神色了。

他对文奇先生解释:“这两个傢伙很难杀。”

“我当然不能把担子全压给我儿子。”

“我封住了这里,但实际上外面不是阳世,而是忘川。”

“如果烬灭万命爷轻而易举就能打破此间,它出去的时候也会多留心一分就不会一脚踏进忘川河中。”

“但如果它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绞尽脑汁才找到了破开此间的办法,它想得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去。”

“只要它急切,就不会注意太多,才会踩进我布置的陷阱中!”

文奇先生收起了自己的全部字帖,摸著自己的鬍鬚,说道:“你这傢伙————真阴险!”

而后,他又拿腔作势起来:“老夫这样坦荡耿直的人,怎么会跟你这样的诡诈之徒成了朋友的?”

“交友不慎啊————”

许还阳冷冷的看著他,文奇先生便觉得无趣,嘿嘿乾笑了两声掩饰过去。

“走吧。”许还阳说道:“万事俱备,只等七月半,做了阮天爷!”

文奇先生问道:“不去见见你儿子?”

许还阳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七月半自会相见。

文奇先生便跟上他的脚步。

他在別人面前端著架子,故作痴狂。但是在朋友面前,却是个话癆,一边走一边又问道:“你之前说阮天爷不在鬼巫山中,可是阮天爷不能离开鬼巫山啊,这是它和运河龙王之间的默契,只要它离开鬼巫山,运河龙王一定不会放过它————”

许还阳道:“它不在鬼巫山中,但也不在阳世间。”

阴间,忘川河中水浪滔天。

一支阴司大军,在一位阴帅的指挥下,正在诛杀两头大邪祟。

忘川黿潜藏在水底,时不时的冒出头,从那两头大邪祟身上撕咬下来一块!

就在刚才,这两个蠢货一脚踏进忘川河。

忘川黿隱隱约约,从它们来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是自己送出阴间的————

而这两个蠢货一进来,鱼鳃阴帅便立刻带著大军杀到!

忘川黿不知道那身影是不是和尊上————有什么默契。

一想到这些,忘川黿忽然觉得,背上曾经的伤口有些隱隱作痛。

忘川黿又偷吃了一口,然后心中默默想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没看见————

许源忽然有一种感觉:结束了。

老爹那边的战斗结束了。

自己不断地高强度炼化也结束了。

“呼——”许大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坚持的也十分辛苦。

若是再继续,自己又要压不住身上的侵染,得第二次蜕皮了!

但一次蜕皮,已经让自己十分虚弱,短时间內再来一次,真不知道能否扛得住。

许大人的水准很高了,但是这种蜕皮所带来的虚弱感依旧。

后续“烬灭万命爷”和“化生浊厄爷”的身躯,都被炼入了那口青铜大锅中。

这东西外形上不见变化,但许源知道,它的能力一直在被加强。

但许大人没时间去检查,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隨手捲起自己褪下的皮,脚下用力便狂奔而去!

远处,茶水铺老板悠悠醒来。

他身边站著五个祛秽司校尉—一这是七禾台镇公所的全部人手。

镇子上出了诡异,当然有人飞报他们。

但是这五个校尉,水准最高的也不过是九流,哪敢上前?

老板一醒来看到他们,立刻尖叫起来:“大人们,有邪祟—快去抓邪祟啊————”

“闭嘴!”为首的是一位搬山校尉,立刻低喝一声:“哪有邪祟?”

“就在那————”老板一指茶摊,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老板再一低头,看到地上的那一锭银子:“这银子就是证据————”

却见那搬山校尉伸手把银子捡起来,就要往怀里塞:“这银子你不要就归我了。

“!这是人家赔给我。”

“那还有没有邪祟?”

“没、没有。”

“这就对了。”搬山校尉把银子还给他。

镇子上从未出现过什么邪祟,至少在本校尉当值的时候没有。

要是大白天的被邪祟闯到了镇子上,本校尉的考评必定得个“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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