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望上方的山合县浊间,那里跟鬼巫山接壤。
此时的鬼巫山中,黑云滚滚,什么都看不清楚。
阮天爷用自己的力量,封住了整个化外之地!
林晚墨低下了头。
下面的河底,乃是黄泉路!
许源便也跟著低头看去,他以为老爹会从黄泉路上来。
河水中泛起了层层涟漪,却是倒映出一张人脸。
许源惊讶,再一抬头,便见高空之上,老爹许还阳,和文奇先生一起,从山合县浊间中挤了下来。
“哈哈哈。”文奇先生一声大笑,落在了许源身边。
这船本来就不大,已经很拥挤了,再站下一个文奇先生,险些把许源给挤了下去。
文奇先生拍拍许源的肩膀:“小子,咱们又见面了。
,许还阳冰冷的自光环视眾人,在儿子和林晚墨身上多停留了一下。
他很想让自己的目光变得温情一些,却做不到。
“爹。”许源忍不住喊了一声。
林晚墨也喊了一声,却是:“师父!”
许还阳轻轻頷首回应,而后便对文奇先生说道:“开始吧。”
“好!”文奇先生立刻一挥宽大的衣袖,里面飞出来一道捲轴。
在空中越变越大,最后竟然长达百丈!
隨后,这捲轴整个展开,宽百丈、长两百丈!
捲轴上,画著一只巨大的金蟾!
文奇先生骂了一声:“老蟾蜍,干活了!为了给你画这张像,可是累死老夫了!”
这一幅丹青所描绘的泰斗蟾金爷,和它本体等身大小,这么大一幅画的確是花了文奇先生很大的功夫。
他这么一喊,丹青上的“泰斗蟾金爷”眼珠子一动就活了过来。
然后巨大的肚皮鼓胀,发出一阵“咕咕呱呱”的闷哼声,隨即整个从丹青上飘飞出来一许源眨了一下眼,便用右眼看清楚了,这个泰斗蟾金爷並无实体,而是不完整的魂魄,混合著另外一种特殊的力量。
许源道了一声:“怨胎气!”
申大爷忍不住问道:“还阳,这一次的怨胎气足够吗?”
先祖们当年的“天局一赌”,便是用“怨胎气”赋予神尸一定的活力,然后利用神尸的力量,將阮天爷拉下来!
可惜那一次的怨胎气不足,最终未能让神尸復甦,功亏一簣。
许还阳没有回答,而是望著飘在空中的泰斗蟾金爷,说道:“你准备好了吗?”
泰斗蟾金爷裂开大嘴笑道:“事已至此,难道还有退路吗?”
它骤然將全身一团,化作了一片灰濛濛的雾气,一头撞向神尸。
许还阳跟著大喝一声:“小墨,做好准备!”
“是!师父!”林晚墨忽然从锁链上飞身落下,白皙秀气的手掌在乌篷船上一按。
这乌篷船破旧腐朽的表相,哗啦哗啦的退去,露出了惨白的本来面目!
许源不由吃了一惊,因为这船,竟然是由无数的枯骨拼接、榫卯而成!
“这是————”许源立刻猜到了这些枯骨的来歷。
许还阳頷首:“没错,这便是阮氏王朝歷代王侯的尸骨!”
正是这些尸骨,羈绊住了阮天爷,那锁链才能拴住它。
泰斗蟾金爷的残魂,和怨胎气的混合体,一路冲向了神尸。
许还阳紧紧盯著,面上一片木然冰冷,但他的动作还是能够透露出他的紧张。
神尸散发出无比可怕的侵染。
远远超出了如今阳世间的一切侵染。
阳世间的一切大邪祟,只要靠近了神尸一定范围,就会彻底失去灵智,进一步诡变成彻底疯狂混乱的不知名之物!
最终融为神尸的一部分。
许还阳喃喃说道:“泰斗蟾金爷愿意帮咱们,是因为我许诺它,可以带著怨胎气,进神尸中看一眼!
但能不能进去、进去之后看了一眼,还能否把持住自身,不被神尸同化,就看它自己的本事————和 化了!”
所谓“轮迴转生”的承诺,其实虚无縹緲。
阴司的六道轮迴早已经混乱。
真正让泰斗蟾金爷愿意卖命的,乃是它对於神尸的覬覦!
百年前,泰斗蟾金爷还只是皇明北都一只井底蟾。
它能成长为鬼巫山的爷字號,从一开始便是六姓后人为它打下根基,並且每一次关键晋升,都提供了巨大帮助。
每一次的帮助,也都是在夯实泰斗蟾金爷的业报。
那些从河工巷中走出去的血脉,也並非所有人,都彻底和河工巷断绝了关係。
也有很多人出去后,暗中为巷子里做了很多事情。
今夜的谋划,其实在百年前,天局一赌失败之后,就已经开始布局。
先祖们留下了这个谋划,许还阳並非是最初的策划者。
他对整个计划进行了最后的完善,並且最终执行!
但不管泰斗蟾金爷身上的“业报”有多重,当它成长为“爷字號”之后,就不能仅仅依靠业报来约束他了。
河工巷中还给出了各种承诺。
泰斗蟾金爷同样清楚,自己到了“爷字號”就是极限。
想要更进一步,就得另闢蹊径。
泰斗蟾金爷野心勃勃,並不甘心永远屈就於阮天爷之下。
神尸中有它想要的一切!
参悟了神尸中的某些“奥秘”,它就能超越阮天爷,甚至比肩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
但是现在,它面临的第一个考验便是,越靠近神尸,它的理智就越稀薄!
那一团灰濛濛的雾气中,飞快的生长出了各种古怪的东西来。
雾气好像有了实质,强有力的蠕动扭曲著!
“文奇!”许还阳低喝道:“该你出手了!”
文奇先生一咬牙,双腿上一枚枚字符亮起了灵光,他踏空而起,手中握著一只小小的毛笔,来到了那张已经变成了空白的巨大捲轴前。
他在普通人中,算是高个子,但是在这样两百丈长的捲轴前,显得十分渺小。
他手中飞快,毛笔落下,在捲轴上飞快的写下了一篇篇正气浩然的文章!
透过了捲轴和泰斗蟾金爷之间的联繫,最大幅度的削弱泰斗蟾金爷身上的侵染,勉强维繫著对方的灵智。
泰斗蟾金爷距离神尸越来越近,一百丈、五十丈————
捲轴上,文奇先生以最快的速度,写下了数千字!
每一个字都放出青色灵光。
三十丈!
文奇先生已经写下了整整七千字!
可是捲轴上的那些文字,却忽然燃烧起来!
那火焰,混合著黑色红色的浑浊,將文字一枚一枚的烧去!
“啊啊啊————”文奇先生全身抽搐,速度已经到了最快。
可是他书写的速度,仍旧是赶不上焚烧的速度!
“文奇!”许还阳再次大喝。
文奇先生前胸后背的衣衫,啪的一声炸裂了。
只见前后都贴著一张龙飞凤舞的硃砂字帖,各有一个大字:
速!
疾!
他的速度再次加快,文字补充的速度,终於算是勉强跟上了消失。
但是文奇先生的七窍中,已经渗出血来!
二十丈!
那种黑红两色的浑浊火焰速度再次加快!
文奇先生已经没有別的手段了!
灰濛濛的雾气勉强又朝前五丈,在距离神尸还有十五丈的时候,骤然从雾气中喷射出无数道疯狂的肉须!
肉须上跟著飞快生长出骯脏的羽毛!
一阵阵邪戾的笑声,骤然从雾气中爆发出来!
“不好!”许还阳怒喝一声:“文奇,挺住!”
“跟不上了————”文奇先生一开口,污浊的鲜血就从嘴里汹涌的冒出来!
许还阳两眼怒瞪:“不———”
许源忽然一跺脚,踩著战车腾空飞起,衝到了距离神尸千丈的位置,然后一咬牙,又朝前前进数百丈。
他凝聚了“百无禁忌”的命术,凌空朝著那灰濛濛的雾气点出!
飞快生长的骯脏羽毛纷纷脱落!
扭动的肉须好像枯萎的藤蔓,一寸寸断裂!
“啊?!”许还阳大感意外,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许源手指飞快,连续五道“命术”落在了雾气中。
泰斗蟾金爷的声音从灰雾中传来:“妙哉!”
它猛地朝前一衝,距离神尸只有十丈了。
可怕的侵染再次袭来,而许源的命术也跟著来了!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许源甚至不记得究竟是第几道了,只要自己停下来,雾气就会立刻诡变疯狂!
许源越来越吃力,却还在不断压榨自己的潜力!
他感觉到一阵发自命理深处的虚弱感————
许还阳咬牙,但还是吼了一声:“儿子,撑住,靠你了!”
许源再次抬手点出,又一道命术注入灰雾,灰雾也一头撞进了神尸中!
“呼——”所有人长鬆了一口气。
然后全都紧紧盯著神尸。
申大爷不由自主道:“这一次的怨胎气,足够吗————”
这一刻,时间忽然变得无比漫长,终於,那神尸上,亮起了一点邪异的光芒。
“哗啦—
”
铁链忽然被拉的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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