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波化作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姜熠身体,钻入他七窍,直逼识海深处那团灰色雾气!

“啊!!本座不甘!!”玄阴子残魂发出凄厉咆哮,灰色雾气疯狂挣扎,试图反扑。

但星月之力专克阴魂鬼物,又有青蘅的本源生机从旁辅助,不断削弱雾气根基。

不过数息,雾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黯淡。

“青蘅,就是现在!”陈锦书喝道。

“明白!”

青蘅碧眸大亮,双手结印,周身生机勃发,化作一道翠绿漩涡,对准那团即将溃散的灰色雾气猛地一吸!

“不!!!”

玄阴子残魂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戛然而止。

灰色雾气彻底崩散,化作一丝精纯无比、却再无意识的魂力,被青蘅的生机漩涡卷入,融入她小小的身体之中。

“嗝~”

青蘅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碧玉般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中光华流转,似乎得到了不小的补益。

而姜熠身体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动静。

洞府内重归寂静,只有灵泉眼偶尔滴落的水声,以及陈锦书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她缓缓收势,星月古琴虚影消散,眉心青莲胎记的光芒也渐渐黯淡。

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方才一战看似短暂,实则凶险,以琴音引动星月之力镇压金丹残魂,对她神识和灵力消耗极大。

“主子,你没事吧?”青蘅飞到她肩头,小手轻抚她脸颊,眼中满是担忧。

“无碍。”陈锦书摇头,目光落向昏迷的姜熠。

“去看看他。”

她走到姜熠身旁,蹲下身,指尖搭上他腕脉。

脉搏微弱,但尚存,然灵力波动更是跌至谷底,原本筑基中期的修为,此刻竟只剩筑基初期的水准,且根基虚浮,显然神魂受损严重。

陈锦书取出一枚温润的养神丹,塞入姜熠口中,又以灵力助其化开。

片刻后,姜熠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中再无幽绿鬼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茫然。

他怔怔地看着洞顶,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陈锦书。

“前……辈……”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魂印已除,玄阴子残魂已灭。”陈锦书言简意赅。

姜熠身体一震,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彩,那光彩很快又被水汽模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颤声道: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陈锦书扶他靠坐在岩壁旁,又递过一壶清水。

姜熠接过,仰头猛灌了几口,清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喘息。

待气息稍平,他才看向陈锦书,苦笑道:“晚辈姜熠……让前辈见笑了。”

“说说吧。姜家,玄阴子,还有你。”

姜熠沉默片刻,眼中闪过追忆。

“姜家……曾是南疆‘赤炎山脉’一带的小型修真家族,祖上出过金丹修士,传下一部《赤炎剑诀》,在本地也算有些名望。”

他声音低沉,缓缓道来:

“但三百年前,家族最后一位金丹老祖坐化后,便再无人能结丹。一代代衰落,到我父亲那一辈,已只剩十余名修士,守着祖地苟延残喘。”

“我自幼被测出木火双灵根,资质尚可,被家族寄予厚望。

六岁启蒙,十岁炼气,十五岁筑基……本以为能重振家族,却不想……”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颊那道疤。

“这道疤,是十八岁那年留下的。那时我刚筑基不久,外出历练,在赤炎山脉深处遭遇一头二阶巅峰的‘赤鳞蟒’,险些丧命。是一位路过的黑袍老道出手救了我。”

“老道自称‘玄阴子’,言我资质不凡,却困于小族,难有大成。他愿收我为记名弟子,传我更高深的火系功法,助我快速提升修为。”

姜熠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那时年少无知,又一心想要变强振兴家族,便信了。随他离开南疆,去了东域一处隐秘洞府修行。他确实传了我一些功法,也给了不少丹药资源,我的修为在短短数年内突飞猛进,从筑基初期一路突破到中期。”

“但很快,我便察觉不对。”他眼中浮现恐惧。

“每次修炼到深处,总感觉神魂中有异物窥视。梦中常出现陌生记忆碎片,有时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我问玄阴子,他只说是功法特殊,需以神魂温养,待金丹之后自会明晰。”

“直到三年前,一次我修炼时走火入魔,神魂剧烈震荡,偶然‘看’到了玄阴子隐藏在我识海深处的一枚灰色印记……也‘听’到了他与另一人的神识传音。”

姜熠身体微微发抖:

“那时我才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记名弟子,只是他修炼《三元夺舍转生秘录》选中的三具‘肉身容器’之一!

他早已在我神魂中种下魂印,只待我修为达到金丹,便可完美夺舍,继承我的一切!”

“我想逃……但魂印已深,稍有异动便会被他察觉。我只能假装不知,暗中寻找解除魂印的方法,同时故意放缓修炼速度,拖延他夺舍的时机。”

“一月前,我突然感应到魂印剧烈波动,玄阴子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似受了重创。

我意识到机会来了,趁他无力操控魂印,连夜逃出洞府,一路向西,想逃回南疆,寻找解除魂印之法……”

他看向陈锦书,眼中满是后怕:

“却不想,刚入南疆,便被沙匪盟盯上。他们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悬赏捉拿我,想必是玄阴子或阴煞门的人发布的。

我东躲西藏,逃入腐毒沼泽,还是被他们找到……若非前辈相救,我恐怕早已被擒,或者……被玄阴子彻底夺舍。”

陈锦书听完,微微颔首:“与你所知,大致吻合。”

她看向姜熠:“魂印虽除,但你神魂受损严重,修为跌至筑基初期,且根基有损,日后修行恐难有寸进。”

姜熠却笑了,那笑容带着释然:

“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修为没了可以再练,根基损了可以慢慢补……总比变成那老魔的行尸走肉强。”

他挣扎着起身,对着陈锦书郑重一拜:

“前辈救命之恩,姜熠没齿难忘。此生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以报大恩!”

陈锦书看着他,忽然问道:“姜家如今何在?”

姜熠神色一黯:

“我逃离前,家族已只剩七八名老弱修士,隐居在赤炎山脉边缘一处山谷,与凡人混居,早已不复修真家族气象。

我此番回去,也是想看看他们是否安好……但如今我这模样,怕是也无颜再见族人了。”

陈锦书沉吟片刻,道:“你且随我一段时日。待你伤势稳定,我可送你回姜家,或为你寻一处安身之所。”

姜熠眼中泛起泪光,再次深深拜下:

“全凭前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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