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需要的白糖比较多,李龙带着刘高楼到糖厂找胡科长,拉了100吨白糖,当然还是老规矩,一半用美元支付。
刘高荣带着车队拉货离开之后,李龙就和胡科长聊起了设备和产业升级的事情。他们也算熟人了,所以李龙话说得很直白。
“胡科长,我记得咱们糖厂是五六十年代建成的,生产线设备都是那个时候采购的,在那个年代都算是非常先进的设备了,对吧?”
胡科长颇为得意地说道:“是啊。当时这些生产线和设备,在全国都算是非常先进的。
别说那个时候,就是80年代,我们厂子的设备和生产工艺一点也不差,不然的话,也不可能成为全国六大用甜菜制糖的龙头企业之一。”
他的语气里充满着自豪。李龙却不得不给他泼冷水,说道:“我知道咱们这个糖厂的日处理甜菜能力能达到千吨以上,但是呢,毕竟这些设备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了,经过这么多年的持续运转,是不是也该到了更新换代的时候了?”
胡科长摇了摇头,说道:“哪有那么容易呢?这些设备在我们厂子里,工人们一直保养得比较好,还能持续运转,继续发挥作用。
至于你说的更新换代,其实我们厂领导一班人也在想这件事情。但是,要买先进的设备,那资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呀。
咱们是国营厂子,每动一笔大的资金都要向上申请。现在市场竞争比较激烈,我们厂子的利润没有以前那么好了,想要筹集这么一笔资金,不容易啊。”
市场竞争激烈,这个倒是一点也不假。商品经济开始之后,糖也开始流通,私人的制糖厂也出现了。
南方主要以甘蔗制糖,甘蔗的种植面积比甜菜可是要广得多。而且,白糖市场还会受到国外白糖的冲击,像古巴、巴西这些地方的白糖,会以极低的价格进入咱们国内市场。所以胡科长说的也不是套话,现在市场竞争的确如此。
但是按李东的想法,越是市场竞争激烈,越要赶紧淘汰老旧产能,更新设备,引进先进的经营管理理念,不然的话,就只能一步步衰弱下去,到停产破产的地步。
他和八一糖厂牵扯比较深,从最开始给糖厂里卖羊筹集资金,到后来向哈萨克斯坦转卖白糖发家,甚至于利用糖厂的糖渣养牛、养羊这些事情,让他对糖厂有着很深厚的感情。
他不希望鼎鼎大名的八一糖厂最后落个黯然谢幕的下场,所以还是很诚恳地对胡科长说:
“科长,我知道现在竞争很激烈但是越在这个时候,越要赶紧追上如果不赶紧更新换代设备,老旧产能只会拖垮咱们企业。
别人一吨甜菜能炼出三百公斤白糖,你们如果只能炼出来两百公斤,那么光成本这一项就会让咱们的白糖不得不调高价格,不然的话利润就会变得极低。”
李龙所说的这些胡科长何尝不知道呢?但是,国营企业的运行规律,和李龙想象的不一样。而且,兵团的国营企业更加特殊。
胡科长在这个位置上干了那么多年,很多事情已经看淡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思想有点根深蒂固。
今天,李龙一个局外人能这么情真意切地劝他,把这件事情说的这么透,他也有点动容,说道:
“小李同志啊,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一个外人能这么关心咱们糖厂的发展。就冲你这个态度,我今天就去找厂长,把你的话给他转达一下。
其实我作为糖厂的老人,何尝不想让咱们糖厂发展得更好呢?但是糖厂作为一个拥有上千名职工的庞然大物,每走一步所牵扯到的部门、单位和人,与那些小企业相比是完全不一样的。
厂领导有他们自己的考虑,他们要通盘去看待这样的事情,而且上面还有部门在指导监督,想要改变不是那么容易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胡科长还真就去找了厂长,认真地提了这件事情。他给厂长说:
“李龙这么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咱们厂子的设备和生产工艺过于老化,成品率不高,长此以往,肯定会拖累厂子的发展。
其实大家都知道,八十年代之后,进入90年代,咱们糖厂的发展就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好了。想要继续往日的辉煌,我觉得李龙同志说的没错,必须有所改变。
如果不下这个决心,以后咱们就只能看着厂子一步步衰败下去。”
胡科长是第一次这么旗帜鲜明地说出这件事情。厂长也表示,他会认真考虑并和其他厂领导一起研究这件事情。
在胡科长这里,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这本不应该是他一个科长提的事情,但是作为糖厂的一员,受李龙的影响,他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情正式地说出来。
说完之后,他其实也是有点担心的。这么多年了,工作生活早就将他的棱角打磨圆滑。突然提这么一个比较尖锐的意见,领导会怎么看自己呢?
不过既然已经说出去了,收是收不回来的。就当热血上涌,再冲动一回罢了。
经过20多天的磨炼和努力,李强已经有点适应现在的军校生活了,他每个星期都会跟家里打电话,李娟每隔半个月也会过来看一看他。
李强在电话里跟父亲说:“刚一到校之后,学校就给我发了一堆的衣服。吃穿都不用交钱,每个月还有几十块钱的津贴。
暂时花的钱就是买了一套军体课上需要穿的运动服,和一些额外的零碎日用品。毕竟卫生纸是不发的。
吃的方面也挺好,家里不用担心,来这二十多天,我已经长了两公斤多了,说不定等过年回去的时候,家里人都不认识我了。”
跟家里人打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但是和老同学杜文龙联系写信的时候,就什么话都能说出来,还会出来炫耀一下他发的衣服。
他发了好多套,有八七式夏常服、米黄衬衣,甚至于连被戏称为“八一大叉”的裤衩子和军绿色的袜子都发了。那袜子还会被拿出来一只,装上沙子,在射击课练枪时垫在枪下面用。
当然,他也会吐槽。学校的伙食不怎么样,因为训练量比较大,所以几乎感觉顿顿都吃不饱,饿得很快。
饭菜质量也不咋样,经常会在菜里吃出来虫子,各种各样的虫子,反正也习以为常了。
因为给很多同学都留了家里的电话,所以李强从家里人那里拿到了好些同学的联系方式。
闲下来的时候,他就会跟以前的同学一一写信,一写就是一沓儿。他们还从老学员那里借来了学校义务兵才能用的三角戳,买了厚厚的一沓空白信封,每个上面都盖上三角戳。
这样就不用贴邮票了,倒不是为了省那点钱,一来是随大流,二来也显得和部队有关,这样有点特色。
给老同学们写信时,李强还会在信里加上自己穿军装拍的照片。学校里就有洗照片的地方。
他把那台傻瓜照相机带上了,所以周末的时候就会和同学一起在学校各个不涉及保密的区域里拍照,洗出来给同学寄出去,也算是一种炫耀吧。
这些年轻的军校学员们,每天最盼望的就是能收到外界的来信。班里谁收到的信多,那么在收获信件的同时,也会收获到羡慕的目光。
共同度过二十多天,大家也熟了,有些时候别人信里掉落的照片,大家也会抢着去看。
来而不往非礼也,那些考上大学的同学,也会回赠给李强他们在校园里的照片。男生的也就罢了,女生的照片往往会在班里传一圈以后,再交回到李强手里。
而且漂亮女孩的照片,往往会让同学们拿照片主人开玩笑,毕竟这样的事情在每个学员身上都可能发生。
这所军校有女生。女学员们穿着军装所显露的气质非常独特,成为校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往往会吸引周围众多男学员的目光。
只不过现在才刚开始,彼此都不熟,所以新来的这些小年轻们,一个个还都小心翼翼的。
9月30号,中秋节。李娟提着东西过来看李强,李强到大门口接到李娟之后,把东西放回宿舍,然后带着她在校园里操场上转着。
李娟一边欣赏着军校的风光一边问他:“十一放假,能不能去燕京转一圈?我打算介绍一些同学给你认识,大部分都是北疆的。”
李娟还跟李强开玩笑:“我的那些学妹们,有几个长得比较漂亮的。他们听说你在上军校,对你也挺好奇。国庆过去之后,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也18岁了,可以谈对象了。”
李强有点向往,却又有点迟疑地说:“我来上学的时候,老爸老妈还专门说了,要专心上学,最好不要谈恋爱。”
李娟毫不在乎地说:“这方面不要听老爸老妈的。他们想着高中好好上学,不要谈恋爱;大学好好上学,不要谈恋爱,然后一毕业就开始催着结婚了。
这算啥?哪有不谈恋爱就直接结婚的?这方面得听小叔的。当时小叔和小婶就给我说了,说要享受在大学期间谈恋爱的过程。我现在觉得他说的真对,只有在大学期间谈恋爱,那个爱情才会比较纯粹。”
李强觉得和姐姐谈论这件事情,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尴尬。但是李娟丝毫不觉得,她觉得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谈一谈这样的事情很正常。
而且作为过来人,她也希望弟弟李强以后在回忆这段日子的时候,不会后悔。
军校里管理比较严格,所以李娟在这里待的时间并不长,反正距离也不算很远。能经常过来。送姐姐离开之后,李强就想着去找班长请国庆期间的假。
来这儿差不多一个月了,他还没有出过校园,除了出公差。所以打算去燕京转一转。
每个班都有固定的请假名额。李强先前一直没请。所以这次他请假很顺利。于是,李强就期待着燕京之行了。
同样是中秋节,合作社这边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婶们给学生打饭,李龙他们则给每一个打饭的学生发一块月饼、两个苹果。那些拉过来的零工,同样有这些过节的吃食。
无论是学生还是零工们,对李龙他们都表达着谢意。毕竟中秋节不能和家人一起团圆,但至少干活的主家记着这个日子,而且今天的伙食也很不错。
两道菜,除了羊肉之外,还有炖的大盘鸡。大盘里的鸡肉、土豆块和辣子掺和在一起,看着很诱人,闻着也很香。
除了月饼和苹果之外,地头还放着一些西瓜。这时候其实吃西瓜已经有点凉了,但是中午的太阳还是很热,就趁这一会儿吃一些,解解渴也挺不错。
所有的学生和零工都发完之后,苹果和月饼还剩下一些。李龙就让打饭的大婶们把这些剩下的分了。
谢运东过来看着那箱子里剩下的苹果,感慨地说道:“这苹果味道真香。你给我拉过来之后,我就拿两个放在家里的五斗橱上,一屋子都是苹果的清香味儿。”
七八月份的时候,我家五斗橱上放的是两个黄蛋子,那黄蛋子的味道也香。放到最后黄蛋子都软掉了,没办法就只能吃了。
现在黄蛋子也过去了,放这个苹果正好,这苹果估计也能放一个多月。”
黄蛋子是一种香瓜,几乎各家都会种一些。吃着香,闻着也香,放在屋子里,就是天然的空气清新剂。
李龙笑着说道:“以前咱们是没想起来,时机也不对,像去年中秋节9月10号,没赶上拾棉花。今年刚好赶上这么一场,以后呢,咱们就每年都从那边拉过来半车、一车的苹果。
各家分一些,然后剩下的给学生们发一下,就当福利了。咱们现在日子过好了,不能光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咱们这地块能有多少特产呀?
要把全疆各地的特产都弄过来,甚至以后有机会了,把全国各地的特产都弄回来尝一尝,那才好嘞。”
李龙的话也激起了谢运东的豪言壮志。现在家里有钱了,的确可以适当享受一下,没必要再像以前数着钢镚过日子。现在家里的存款多得吓人,适当花一花也很正常。
谢运东也暗自感慨,李龙的每一个决定都踏在了点子上,而且超出了他们的计划,事后又显得相当准确。
就像今年,许海军要分出去单独负责一片地,李龙当时就提出来,要雇佣年轻人,合作社这些人没必要再各自负责一摊去忙活,要学会放手,学会享受生活,现在看来,这项决定非常正确。
如果不改变的话,自己还负责全局,两千亩地那么大,就像秋天拾棉花又要管学生、管零工,感觉忙死了也忙不过来。但是现在有很多年轻人分担这些事情,自己只需要动动嘴指挥一下,顺便监督一下就行。
这样多好,没以前那么累,事情做得反倒更加有条理。
他看着正在拿着盘子去打饭的李龙,很是羡慕,想着自己咋没有这么好的想法呢?感觉许多点子都是李龙随口就说出来的,不像是处心积虑计划很久,但每每都说到了关键的地方,恰到好处。
也就是李龙不想当这个经理,不然的话,合作社他来管的话,可能会更好。
李龙打饭的时候就感觉到后脖颈一股凉风,有点不太妙的感觉。谁在惦记自己吗?
他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想着还是赶紧吃完饭,然后回县里去。这边各方面都有人负责,不需要自己在这里打酱油。
他还想着明天放假带着媳妇娃娃去到山里泡温泉了。杨大姐和韩芳也打算一起去。韩芳毕业之后,分到了北庭市一所小学当老师,每个周末能回来。
李龙建议韩芳抽空赶紧考个驾照,这样的话,来回自己开车也方便。但是杨大姐不同意,杨大姐说她一个年纪轻轻刚毕业的老师开车有点太招摇了,还是坐公交车比较好。
然后出钱让韩芳买了一辆自行车放在宿舍里,有什么事在市里骑自行车就行。如果要回县里的话,就坐客车。
杨大姐还是比较谨慎,所以李龙也没再干涉。
各家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ps:照片
这是更加清晰的棉花地里的滴灌带
这是我们小时候的一种零食,紫色的花拔下来后放嘴里一吸,有甜水儿,和地黄类似,今天又试了试,似乎没小时候甜了。
传说中的骆驼刺
(以上字数不算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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