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津城里的粮食,却是看得见、摸得著,能实实在在填饱肚皮、活人性命的东西。

“可是,周头儿,”先前那年轻人依旧皱著眉头,心里不踏实,“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抢————

呃,转移漕粮,就不怕朝廷————万一朝廷缓过劲来,追究下来?”

“朝廷?”周老倌苦笑一声,脸上是看透世事的沧桑,“朝廷现在自身难保嘍————你们没听说吗?连定西伯都降了闯王,保定也丟了————京师被几十万闯贼大军围得铁桶一般。”

“朝廷呀,现在就是泥菩萨过江,哪还顾得上咱们天津这几仓粮食?眼下这光景,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嘍!”

“咱们啊,也別想那么多,老老实实听令行事,把粮食搬进城,说不定————说不定真能靠著这天津卫城和这些狠厉寡言的新洲兵,躲过一场天大的兵灾,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和肚皮。”

他的话,引起了一片沉默。

眾人虽然对新华军的动机和行为充满疑虑与不解,但在当前这惶惶不可终日的局势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和指望。

乱世之中,什么忠君爱国都是虚的,粮食才是硬道理,才是命根子。

把命根子攥在自己手里,藏进坚固的城池里,总比留在野外任人抢夺要强。

这几乎是所有底层民夫和漕丁们最朴素、最现实的生存逻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官道尽头,一名被派在外围警戒的漕丁小头目,骑著一口瘦马,疯了一般朝著仓场方向衝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声音悽厉得完全变了调,几乎不成人声:“不好了!不好了————闯————闯贼!大队的闯贼马队杀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几乎是滚鞍落马,狼狈地摔在地上,却顾不得疼痛,手指颤抖著,死死指向西北方向!

所有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股粗大昏黄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龙,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著河西务仓场这边席捲而来!

烟尘之下,是无数闪动的黑影和兵刃反射的寒光,伴隨著隱隱如闷雷般的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

“什么?”

“闯贼来了?”

“妈呀,快跑啊!”

这声悽厉的警报,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飘冷水,整个河西务十四仓的忙碌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在討论、抱怨、辛苦搬运的民夫、漕丁、乃至一些仓使小吏,此刻全都魂飞魄散,脑海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什么粮食、什么车辆、什么漕船,全都顾不上了。

“逃命啊!”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数千人如同被惊扰的羊群,瞬间拋弃了手头的一切,哭爹喊娘,相互推挤践踏,朝著天津城的方向亡命狂奔。

粮袋被扔在地上,车辆被推翻在路旁,漕船上的人更是慌不择路,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往河里跳,拼命向对岸游去————

刚才还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片繁忙的仓场与码头,转眼间就陷入了一片极度混乱和恐慌的奔逃浪潮之中。

周老倌也被身边的人流裹挟著,踉蹌著向前跑。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烟尘,以及烟尘前端已经隱约可见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骑兵身影,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完了,河西务这最后八千石粮食,怕是保不住了。

闯贼,终究还是来了!

那条翻滚的土龙,带著死亡的气息,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向著这片漕仓猛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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