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北塘,主要是为了考察港口,见见洋商,为日后设置海关做准备。”
高时明说。
“海关?”高国旌记住了这个词,但还不太能理解它的意思。
“海关就是设在海边的钞关。主要负责检查商船,徵收关税、查缉走私。”高时明奇怪道:“你来塘沽这么久,就一点儿也没有听说过?”
高国旌摇了摇头:“没有。”
“不会吧?”高时明诧异道,“当初你和褚宪章可是各带著一百万出来的,你该不会不知道这些银子是用来干什么的吧?”
“知道啊。”高国旌说,“现银作为开展正常业务的储备金,银票则预备著兑给洋商,以便他们能正常地进行交易。”
“那你还说没听过?”
“学生就只知道这些事情啊,”高国旌说,“真没听谁说过,宫里准备新设一个海关衙门来管您刚才说的那些事情。学生最多也就是想过是不是会在天津再增设一个市舶司来抽分船舶税。”
“也是。我都是最近听说,更何况你呢。”高时明頷首,“对了,那些洋商在你们这儿兑了多少银票?”
“多少银票,呃......”高国旌努力地回想了一会儿。“前前后后,大概兑了三千六百......啊不......是三千八百。之前兑了三千六百多两,前天又来兑了二百两,一共是三千八百多两。肯定不到四千。”
“就这么点儿啊?”儘管高时明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时,还是感到诧异。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四千两绝对是一辈子也挣不到的天文数字,但对那些一船一船地往大明拉白银的海商而言,这也就是一口小箱子的事儿。
“就这么点儿,帐上都是有数的。”高国旌十分確定。
“他们不愿意兑?”高时明说。
“他们確实不太愿意把现银都兑换成银票来使用。”高国旌推测道,“但我想,更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们用不上。”
“用不上?”高时明呷了一口茶。
高国旌点头:“他们这趟本来就是拉货来卖的,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有带多少现银。他们兑换银票,也是为了补给新鲜食物和淡水。”
“好吧......”高时明端著茶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他们这趟运了多少东西过来?”
“学生不知道確数,只听说了个大概。如果没记错的话.......”高国旌想了想,“他们这趟,应该运了五万多石粮食和一百五十多万斤铁过来。”
高时明接著问,“那我们又用了多少东西来换这些粮食和铁?”
“贸易的事情银行並没有插手,从头到尾,都是刘道隆刘员外郎在谈。”高国旌略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学生只知道,他们大概是在市价的基础上进行磋商的。”
“市价?”
“”
“现在的粮价是多少来著?”
“粮的话......”高国旌挠了挠下巴。“北塘这边的粟米是六钱四分银子一石,稻米是七钱三分银子一石,小麦则是七钱整。”
“粟米六钱四分,稻米七钱三分,小麦七钱......”高时明回忆了一下:“都比京里便宜。那铁呢?”
“铁的话......”高国旌蹙眉沉吟道:“毛铁是百斤铁一两银,一炼熟铁比毛铁贵四成,五炼熟铁的价钱则是毛铁的十六倍。那些洋人运过来的铁,品质很差,大都是毛铁。”
“五万石粮食,每石按七钱算,那就是三万五千两。一百五十万斤铁,每百斤一两银,那就是一万五千两。”高时明简单地算了算,“一共五万两,这也不多嘛。”据高时明所知,这次从京师运出来,准备用来交换粮、铁的各类实物的总估价超过了八十万两,更別说银行和餉部还有自己的库银。
“都交割了吗?”高时明又问。
“交割事情有些复杂。”高国旌说,“恐怕不太好用简单的是否”二字来形容。”
“怎么个复杂法?”
高国旌沉思了一小会儿,说道:“简而言之,双方已经就粮、食的价格达成了合意,但洋商那边认为刘员外郎给我方货品的开价太高,希望能降低我方货品的折价,以对换更多商品。”
“这不就是没有谈妥,没有交割吗,”高时明说,“哪里复杂了?”
“如果只是这样当然不复杂。”高国旌笑道,“但问题是餉部已经开始起运那些粮食和毛铁了。”
“没谈拢还能起运?”
“呃......非要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谈拢,而是没有完全谈拢。”高国旌仿佛说了个绕口令。
高时明默了一下,理解了:“也就是谈一部分,运一部分?”
“哎!对对对,”高国旌连连点头道:“学生就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会这样呢?”高时明不解。
“可能是因为东西太杂了。”高国旌听见了一阵敲门声,於是侧头望去,“布匹、丝绸、陶瓷、琉璃、铁器、木器,可以说是什么东西都有,而且產地、品质也是参差不齐,很难统一定价。而餉部那边也不想让粮食就这么一直飘在船上。所以就是谈一批,运一批。”
“哦......”高时明也循声望向那扇被敲响院门。“也难怪。毕竟是各家抄出来的。”
门环只响了一阵,值门的小黄门就快步迎了上去。他抬开门閂,拉开门扇。
门外立著的正是高时明的乾儿子高逢秋。
高逢秋一身尘土,气息急促,豆大的汗水顺著鬢髮一颗一颗的滴落。他踏进门的第一眼,就扫向了院心那把空荡荡的竹躺椅。他出门的时候,高时明还歪在这儿乘凉,这会儿椅上就只剩了一片寥寥的树影。高逢秋眉梢微挑,正要开口发问,身侧的小黄门便已主动躬身稟了:“乾爹。干爷爷在房里,正陪高行长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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