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李再奉怎么可能拋下自己的母亲,连忙伸手拉住她。
那名挨了一鞭子的金兵,注意到了这对行动母子。他的心情很差,一点抓俘虏的心思都没有。他催马奔去,马刀带著寒光直劈下来。李再奉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將刘氏往旁边猛地一推,自己则被刀锋狠狠劈在背上。刀伤及骨,血光迸现。
“儿啊!”刘氏淒嚎。
那金兵勒马迴转,看著倒地抽搐的李再奉和哭嚎的老妇,骂了句女真脏话,隨后再次举刀。李再奉徒劳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刘氏爬回到儿子身边,抱著他尚存余温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枯槁的手指徒劳地想捂住儿子背上那道恐怖的伤口。“几啊!我的儿啊!畜生!你这个畜生!天杀的韃子啊”
她的哭骂声在混乱中格外刺耳。一名落在后面的,能听懂朝鲜语的金兵,厌恶地皱了皱眉,隨后抬手一箭射去。
箭矢精准地穿透了刘氏的胸膛。哭声戛然而止,她佝僂的身子,伏在儿子背上,再也不动了。
“阿爹!这边!”另一头,李三顺一手扶住父亲李石根,另一手托著姥姥,往一处人少的缓坡跑。
“你別管我们了!分开跑!”李石根看著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骑兵和四散奔逃、互相衝撞的人群,猛地將背上年迈的老母又往上顛了顛,对著李三顺嘶声吼道,“你往那边去!快!”他指向一处更陡峭、遍布碎石灌木的方向。
“不行!阿爹!我能丟下......”
“你想让咱家绝后吗!”李三顺急得眼睛通红,直接抢断了他的话,“滚,赶紧滚啊!”李石根目眥尽裂,不再看他,反而背著老母,跟踉蹌蹌地向著人群最密集、也是大部金兵衝击的方向跑去。
李石根的老母一句话也没说,只嘆了一口气,隨后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满是褶皱的老脸贴在儿子的肩上。
两个刚砍翻了一个村民的金兵立刻注意到了这对显眼的组合。一个脸上带疤的士兵咧嘴笑道,立马就冲了过来。李三顺看到父亲决绝的背影和那逼近的骑兵,知道再犹豫谁都活不了。
他狠狠一跺脚,泪水混著汗水流下,猛地转身,像一只受惊的野兔,凭藉年轻和常年打猎练就的身手,手脚並用地扑向父亲指的那片黑暗。
暮色彻底吞没了天地,追杀的呼喝与垂死的呻吟逐渐稀落。大部分没来得及逃入黑暗的村民,像受惊的羊群被驱赶到一起,在寒光闪闪的刀枪下瑟瑟发抖。
雅穆布驻马环视这片刚刚经歷杀戮的场地,看著手下们兴高采烈地捆绑俘虏、捡拾散落的值钱物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边那如同鲜血般凝固的赤红余暉,稍敛脸上的亢奋,沉声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吹號,集结。”
“呜——呜——呜——”低沉的牛角號声再次响起,穿透了渐渐平息的哭喊和零星的兵刃交击声。
號令之下,那些仍在追逐零星逃亡者的后金骑兵纷纷勒住了马韁,拨转马头,向著號声传来的方向匯聚。有几个箭术精湛的,在调头前迅速摘下鞍旁弓箭,对著几个钻入林缘黑暗的背影,“嗖嗖”地射出几支夺命的箭矢。远处传来一两声短促的惨叫,隨即,旷野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唯有风声还在挣扎。
散落在各处,像受惊鵪鶉般瑟瑟发抖的朝鲜俘虏们,被驱赶著,一批一批带到雅穆布的马前。他们中有白髮苍苍、眼神空洞的老人,有紧紧搂著孩童、面色惨白的妇人,也有少数几个面露不甘或彻底麻木的青壮男子。
这些都是一早就放弃了抵抗的,或者被扑倒后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倖存者。至於那些曾举起刀弓或农具试图反抗的,此刻都已变成了散布在周围的、逐渐冰冷的尸体。
一个十夫长模样的军官小跑到雅穆布马前,粗声稟报:“额真!清点过了,咱们一共抓了五十三个朝鲜人,二十个男的,三十三个女的。”
话音刚落,又一个后金兵骂骂咧咧地拖著一个挣扎哭喊的小男孩走来,他身前还跟著一个披头散髮、不断哀求的妇人,显然是小男孩的母亲。那十夫长往那边瞥了一眼,笑著改口道:“现在是五十五个了。”
雅穆布面无表情,目光扫过这群俘虏,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他淡淡下令道:“把青壮都给我捆结实了。那些没用的老货就不必了。”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各自拿出绳索,如狼似虎地將那些青壮男子反剪双手,牢牢捆住。老人们则被推到一边,无人理会。
就在这时,一个皮甲沾血、腰掛皮囊的中年后金兵匆匆跑来,他是队中的军医,专门负责给伤员提供止血、包扎之类的战场急救。他的脸上带著尚未擦净的血点,神情悲伤,跑到雅穆布马前,抚胸行礼:“额真.....
”
“拜浑岱,怎么了?”雅穆布眉头微蹙。
“乌尔坤......”军医嘆息道。“死了。”
雅穆布记得刚才有人在喊乌尔坤中箭,但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过是中了一箭,怎么就死了?”
“那一箭直接钉到了这儿。”军医抬起头,点了点自己的脖颈:“鲜血泉眼似的往外喷,根本堵不住......”
雅穆布沉默了一下,腮边的肌肉微微抽动。他深吸一口凉气,又问:“还有別的伤员吗?”
“没有了,额真。”军医连忙摇头,“只有乌尔坤一个人战死,其他人顶多是些磕碰擦伤,都不碍事的。”
“那个放箭的朝鲜人呢?”雅穆布的声音冷得像冰。“在哪儿?”
“已经死了,就在乌尔坤旁边。”军医抬手遥指道。“他还想杀阿福尼来著,但没能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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