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除了输出外,还需要让这个时代的广大民眾做输出。
这也就是论坛的由来。
在西南51区的地下深处,与外星信號的对弈已经变成了日常的例行公事。
但科学家们的好奇心並没有止步於此一既然这是一个信號,它就不应该只有一个游戏。
这次发现,源於信號过载测试。
“围棋只是表层。”负责信號链路的工程师王守武盯著示波器上那条平稳得令人髮指的载波线,眉头紧锁,“这个频段的带宽冗余大得可怕。”
“你想干什么?”吴锡九警觉地问道。
“我想试试它的握手上限。”王守武的手放在了信號发生器的增益旋钮上,“我想向它发送一个持续的、高强度的全频段白噪声。就像是在电话里大喊一声,看看对方会不会因为受不了噪音而掛断,或者切换线路。”
这在当时是一个极为冒险的举动。
万一对方认为这是攻击行为而切断连接呢?
但钱院长默许了这个行动。科学,有时候需要一点破坏欲。
王守武深吸一口气,猛地旋转旋钮,將一束包含著极高能量的无序杂波注入了发射迴路。
屏幕上的围棋棋盘瞬间有了反应。
它直接蓝屏了。
屏幕上的磷光粉因为电子束的疯狂扫射而发出刺眼的亮光。
“信號过载!迴路要烧了!”技术员大喊。
“別停!”王守武死死盯著屏幕,“看!波形变了!那种周期性的围棋算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杂波停止后,屏幕並没有黑掉。
在绿色的萤光屏上,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画面。
屏幕上充斥著一种动態的、分形的几何结构。
它像是一团不断生长、自我摺叠的水晶簇,又像是一个深邃的旋涡。
ai之美。
这有点类似於用像素点绘图,绘製的图像只有三到四副,但却能够形成循环往復的效果,给人一种直观的震撼。
线条以一种违背欧几里得几何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忽明忽暗。
在座的技术人员全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意识到,他们对外星文明的攻略在误打误撞之中开启了新的篇章。
“这是作业系统?”吴锡九喃喃自语,“但这根本没法操作,它没有逻辑,没有上下左右。”
“它像是一种基於高维拓扑结构的直观交互层。”姜伯驹轻声说道,作为数学专业出身,他下意识就想到了拓扑。
就在眾人对著这团“外星乱码”感到绝望时,连接著计算机的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尖锐的声响。
滋咔滋—
屏幕上的那团分形几何体突然停止了转动。
紧接著,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开始降解。
就像是高解析度的照片被强行塞进了低解析度的报纸里。
远在月球的伺服器检测到了接收端的硬体瓶颈,可怜的60hz刷新率,低得可怜的解析度,以及单色显示。
屏幕顶端,一道明亮的扫描线开始缓缓向下移动。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因为受限於1971年显示器的余辉效应。
上面一行的字刚显现,下面还在重绘,屏幕上带著一种特有的拖影。
扫描线扫到底部,画面稳定下来。
那是一个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列表界面。但在场的所有人却感到头皮发麻。
屏幕中央,闪烁著一行巨大的、由粗糙像素点组成的询问:
select/选择下面是一排选项,每一行都在闪烁,一共六个选项,联合国的官方语言。
“联合国的官方语言,”吴锡九的声音是肯定:“果然,外星文明一直在观察人类,他们在天上的时候甚至看过人类的报纸。”
没有犹豫,王守武操纵著那个已经完成信號校准的滑鼠,颤颤巍巍地將光標移到了06中文上。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诡异感。
隨著电子枪一行一行地扫描,一个极其朴素、但功能明確的bbs界面浮现在显示器上。
这种视觉衝击力是巨大的。
屏幕上显示的却是超越时代的结构化信息。
界面顶部是一行醒目的標题,由於解析度限制,字体呈现出锯齿状:
银河系第三旋臂·边缘文明交流版块屏幕底端的光標在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轻微的萤光粉余辉。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计算机散热风扇的声音。
这不是围棋,也不再是模糊的猜想。
这上面的每一个汉字,虽然是甚至有些整脚的点阵字体,但它们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人类歷史上最伟大的发现。
“真不错,地球人不孤独,”吴锡九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嘴角露出笑容。
事情的发展总是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在这个空无一物的银河系第三旋臂·边缘文明交流版块,完成了键盘信號的適配,完成了帐號的註册,用户名为6.cn的帐號,在这个论坛发出了人类的第一声:“各位好。
这里是碳基生物。
我们刚刚学会利用硅的半导体特性来构建逻辑。
我们发现,隨著集成度的提高,电子逃逸和热耗散成为了巨大的阻碍。
请问,硅是唯一解吗?
在硅之后,你们用什么思考?”
但很快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一方面没有人回復他们,另外一方面在弄清楚这玩意的机制后,报告一份接一份地传到燕京,燕京方面的指示让钱院长完全没有想到。
“钱院长,你有一个严峻的任务。”
钱院长看著这位和他配合多年的中年男子,或者说现在已经不是中年男子,已经是老人了,他说:“您说,保证完成任务。”
“你需要研究如何將交流版块小型化,做到书一样的大小,它可以不发信息,可以只收信息。
另外就是,我们需要给全国每一个民眾都配备一块类似的设备,让他们能够阅读到来自燕京的最新消息。”
如此大胆的设计,如此前卫的想法,如此狂飆突进的进展,让钱院长万万没想到。
他以为是让他继续探索外星文明。
“老钱,我知道任务艰巨,但这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它比探索外星文明还更重要,外星文明有阿美莉卡,有欧洲,有苏俄。
只有这件事,它对我们太重要太重要。
把八亿人的思想,瞬间通过无线电波连成一个整体,这比造一千颗原子弹更重要。”
这不是一个通讯设备。
这是一个超级扩音器,是將国家意志直达神经末梢的血管。
在当下,確实没有任何工程比这个更具优先级。
之所以华国会觉得可行,想要上马这个计划,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树莓派的存在。
树莓派能把算力塞进这么小的东西里,我们只是要做一个信號的收发和文本的展示,从技术上有困难也能克服才对。
钱院长没有说困难,而是问了一个另外的问题:“这个设备既然要做出来,总得有个代號吧,您觉得这个设备应该叫什么?”
“小红书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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