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什科夫提议建立集体数字俱乐部。
在每个工厂的文化宫、每个集体农庄的图书室,设立公用终端机:
这需要华国的帮助,从华国那大批量的採购显示器和配套设备,就是最好的人民终端。”
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来看,这套方案不仅可行,甚至可以说是唯一具有大规模落地可能性的广域网方案。
格鲁什科夫提出的这套方案,本质上是一种非对称混合网络。
它巧妙地绕开了计算机网络最大的两个瓶颈带宽和终端成本。
在模擬电视信號中,有一段叫做垂直消隱间隔的空白区域,本来是留给电子束扫描復位用的。
1970年代初,bbc已经在研发利用这个频段传输文字信息的teletet技术,也就是后来的ceefa。
苏俄拥有覆盖极广的轨道卫星广播系统和地面微波中继塔。
利用现成的电视广播网广播数据,不需要铺设新的光缆,就能实现莫斯科说话,全苏俄瞬间听到。
广播是一对多,没有带宽拥堵问题。
几百万人同时看电子墙报,伺服器也不会崩溃。
从终端到莫斯科,则靠电话线,声学耦合器和早期数据机已经存在,上传一段文字只有几百字节,模擬电话线能轻鬆承载。
这种架构非常像法兰西在80年代搞成的minitel系统。
柯西金看著那些图纸,眉头微皱:“这在物理上是可行的。但是,尤里,你说的討论板块如果几百万人同时通过电话线发回消息,你要怎么控制?难道要安排几万个审查员盯著屏幕吗?”
“不,不需要人。”
安德罗波夫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那是一张標红的流程图,上面赫然写著:全自动语义延迟缓衝池。
“这就是这个系统的核心:延迟机制。”
安德罗波夫说:“在外星人的论坛上,消息是实时发出的,那是混乱的根源。
但在我们的系统里,所有用户的发言,不会直接显示在別人的屏幕上。
它们会先进入莫斯科主机的缓衝池。
格鲁什科夫设计了一套基於关键词过滤的算法。”
“而且,”安德罗波夫补充道:“我们在技术上设置了实名硬体锁。”
“每一个想要发言的人,必须插入他的电子工卡,这不仅仅是登录,这是在向国家亮明身份。莫斯科知道发言的人是谁,知道你在哪个车间,甚至知道你上个月领了多少卢布。
这是一个带有延时的、实名制的、可回溯的討论空间。”
安德罗波夫合上文件:“柯西金同志,这就是我们要的泄压阀。让他们討论足球,討论在这个月怎么多炼一吨钢,甚至允许他们適度批评某个车间主任的官僚作风,这能让他们感到自己是国家的主人,感到自由的气息。”
“但是,控制整个网络的大闸,永远握在莫斯科的手里。”
“华国出硬体,我们出架构。”安德罗波夫总结道,“我们和他们合作。这能让我们在康米阵营里建立一套独立的话语体系。”
莫斯科的设想相当於一个早期的博客。
很有安德罗波夫的风格。
柯西金听完之后他下意识想反驳,但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点。
“安德罗波夫同志,我觉得很棒,你的想法很有可行性,所以需要我做什么?”柯西金问道。
安德罗波夫解释道:“您是0gs的第一负责同志,同时也是全苏俄最了解计算机和网络威力的人,我想请您为我的计划把把关,看看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完善的,完善之后我好再向列昂纳德同志匯报。”
“另外一方面就是这个计划在技术上,在採购上,我们都可能需要华国的帮助,这需要你和他们进行沟通,儘可能把採购成本和合作成本压低。”
“尤里,你的电子墙报在控制层面是完美的。”柯西金重新戴上眼镜来,“但我有一个补充建议,如果这个系统仅仅用来看和有限度的说,它很快就会变成一潭死水。民眾的热情会消退,最后它只会变成另一个掛在墙上没人看的《真理报》。”
只是柯西金怎么都想不到,民眾们自发的热情,用各种隱喻和寓言故事把这套系统玩出花了。
“我们需要正反馈机制。或者用控制论的术语说,我们需要在这个封闭系统里引入激励参数。”
“激励?”安德罗波夫重复了一遍。
“是的。”柯西金语气复杂,“我们在搞斯达汉诺夫运动,通常给的是奖章和荣誉。但在网络世界里,这些不够快。”
柯西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格鲁什科夫的图纸上画了一个循环圈:“我建议,在这套系统里引入一种数字工分体系。”
“当一个工人在终端上提出了改进工具机的建议,並且被工厂採纳后,系统不仅要广播他的名字,还要立刻给他的电子工卡里打入积分。这些积分,不能兑换卢布,那样会引起通胀,但可以兑换权限。”
“权限?”安德罗波夫的眼睛亮了。
“对。比如,拥有高积分的工人在现实中凭积分可以优先排队购买拉达汽车,优先分配海滨疗养院的床位。”
“这不仅仅是监控,这是驯化。我们要让民眾为了爭取虚擬的数字勋章,而自发地维护系统的稳定。”
“非常精彩,阿列克谢。”安德罗波夫讚嘆道,“把特权数位化,这確实能极大地调动积极性,我会让格鲁什科夫把这个逻辑考虑进我们的设计里。”
“那么,关於华国”安德罗波夫话锋一转,“我们要怎么去谈?你知道,我们的关係不太友好。”
柯西金摆了摆手:“政治是政治,生意是生意。尤其是现在,我们都有了共同的外部压力。”
“华国虽然在电子技术上走了狗屎运,但尤里,別忘了我们的底蕴。”
“他们的屏幕確实好,晶片確实精巧。但他们缺什么?他们缺重工业的骨骼“他们的航空发动机还在仿製我们的五十年代產品,他们的鈦合金加工技术还很原始,他们的大型化工设备还依赖进口。而这些,是我们的强项。”
“我的建议是:以重换轻,以硬换软。”
“我们搞易货贸易。我们向他们提供l—31发动机的早期图纸,提供大型水压机的技术支持。”
“用重工业技术,去换取他们的电子產业生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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