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山势奇诡,怪石嶙峋,灵气远不如核心区域充沛,显得荒凉而贫瘠。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歪歪斜斜地搭著个简陋的木棚,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个勉强遮风挡雨的窝棚。萧凡背靠著粗糙冰冷的木柱,颓然地坐在棚子门口。

他身上的神霄宗亲传弟子道袍早已换下,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麻衣,头髮有些散乱,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曾经在神霄山上那份属於真君亲传的意气风发,早已被风霜和惶恐磨礪得一丝不剩。

只有那双眼睛,深处还残留著不甘与浓得化不开的忧惧。

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著一块温润的青色玉佩,那是裴裳当年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指腹一遍遍抚过上面简单的云纹,眼前却总是浮现裴裳跪伏在徐云帆脚下时那单薄颤抖的背影。身处元始宗多年,他太清楚叛宗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一个人的罪,是足以將身边所有人拖入地狱的滔天烈焰。

元始宗门人,大多修的是断情绝欲,唯利是图的法门。

道侣不过是为了功法互补或利益捆绑的结合体,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常態,更有甚者,会毫不犹豫地反手將道侣推出去挡刀。

可他萧凡做不到。

他对裴裳,是真心实意,倾注了所有年少时未曾磨灭的热忱与依恋。

“裳儿……”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乾涩沙哑,在寂静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淒凉。

徐云帆会怎么对她?

以那位神霄真君在元始宗內也堪称狠辣的手段,会如何处置一个叛徒的道侣。

是抽魂炼魄?还是打入寒狱永世折磨?又或者……

將她当作诱使自己现身的棋子。

每一种可能,都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

他仿佛能看到裴裳那双总是带著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正被恐惧和无助填满。

萧凡手指猛地收紧,死死攥住了那枚玉佩,冰凉的玉质酪得掌心生疼,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头的绞痛。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要那么衝动。

为什么要用那该死的挪移令。

若当时能多一分隱忍,多一分对徐云帆的信任,或许……

他猛地甩头,將这个念头狠狠掐灭。

在元始宗讲信任,这些年他一路走来,那真是那比在苦海捞金还难。

毕竞徐云帆索要他的长生乙木道果是事实。

那平静目光下的深不可测,他至今想来仍觉脊背发寒。

可再选一次,他就能眼睁睁看著裴裳吗。

萧凡痛苦地闭上眼睛,將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风颳过嶙峋的山石,捲起乾燥的尘土,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他手里攥著一个粗糙的土陶酒壶,劣质的酒气瀰漫在小小的空间里,却浇不灭心头的苦涩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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