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官家真心求长生,那么他服用的丹药里,究竟掺进去什么东西,决定权可就在他的手里了。
哲宗先帝是怎么死的?
正是在小皇子早夭,哲宗因此身体垮掉的那两年里,为了所谓的长生而篤信术士,滥服龙虎丹药,从而加速了他的死亡。
这件事一直是宫闈秘辛,所知者甚少。
歷史,或许又將陷入一种诡异的玄奇的循环之中。
福寧殿內。
隨著太医们神色古怪地告退,殿內紧张凝重的气氛也缓解了许多。
刚才当著太医和宫人的面,不停垂头拭泪,表情悲苦淒婉的狄莹,待殿內所有人退出后,表情立马就变了。
她像一只发怒的小雌虎,捕食般猛地扑在赵孝騫身上,然后张嘴嗷呜一声,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
赵孝騫发出半声痛呼,立马瞪大了眼睛抿住嘴,不让外面的人听到任何风吹草动。
“啊!疯婆娘!你住手————住口!”赵孝騫压低了声音怒斥道。
狄莹没鬆口,一边咬著他的肩,一边抬眼瞪著他,眼神里满满的怒意和不服。
赵孝騫只好儘量安抚她:“乖,你松嘴,喜欢咬的话,朕弄块骨头给你叼著,你爱叼多久都成,好不好?”
狄莹终於鬆口,接著雨点般的小拳拳落在他的胸膛上。
“混蛋!混蛋!都当皇帝了,两个孩子的爹了,做事还这般混帐透顶!”狄莹一边捶一边怒道。
“好端端的人,装什么病,还要妾身配合你演戏,装病很好玩么?你到底想作甚?”
赵孝騫嘆道:“朕也是不得已,为了除掉一些隱患,只好委屈一下自己了————
“混帐话!你委屈的是自己么?你明明委屈的是妾身,你不知妾身听说你突然昏迷,都嚇成什么样了,幸好皇城司那个女子,叫————叫赵什么————”
“赵歙。”赵孝騫热情介绍道。
狄莹瞪了他一眼,道:“官人还真是处处留情,妾身没想到,你皇城司的属官里,居然也有如此国色天香的女子,官人好福气呢。”
赵孝騫正色道:“胡说,朕与她是纯洁的上下级关係,没有半点逾矩之处。”
狄莹冷哼道:“官人是大宋天子,想收女人入后宫,妾身这个皇后莫非还能拦著不成?只要是知根知底的女子,纳为嬪妃亦无不可,官人不必急著撇清,不然以后会打脸的。”
赵孝騫嘆道:“朕与她真的很清白,她不知朕的根,朕不知她的底,谈何“知根知底”?”
狄莹呸了一声,没好气道:“官人这次装病,可捅破了天,你都不知朝堂急成啥样了。”
“听说蔡京已召集政事堂,枢密院和殿前司指挥使议事,连我爹这个禁军诸班直都指挥使也被请去了。”
“蔡京要求宫闈增强戒备,在官人未清醒前,任何人不得隨意进出內廷,枢密院和殿前司也不准发出任何调动兵马的虎符和公文。”
“官人这一病,天下的兵马都暂停了,一兵一卒都不准动。天下禁军厢军若有一丝一毫的异常举动,都將以谋逆论处。”
赵孝騫讚许地点头:“蔡京这人虽说是个投机分子,但他的能力还是值得称道的,而且分得清孰重孰轻,他的这般处置很合適,也没有逾矩,此事过后,朕可赏他一些金银丝帛。”
狄莹不解地道:“官人这次装病,到底为了什么?看你的样子,似乎又在玩弄什么阴谋诡计——
赵孝騫板著脸道:“社会上的事儿少打听,你演好你的戏就行,若有人来探望,你就安静地坐在床边,未亡人啥样知道不?丈夫没了,天塌了,人生没有希望了,演出万念俱灰的神韵来。”
狄莹气得又开始齜牙,显然还想狠狠咬他一口。
正说著,郑春和急步入殿,对床榻上活蹦乱跳的赵孝騫视而不见,垂著头低声道:“官家,您的高堂父母已至宫门外,他们急著进宫见您————”
赵孝騫沉吟片刻,道:“请他们来福寧殿,老郑你亲自领他们来,记住保持你的表情————”
郑春和笑吟吟地应是,然后,他的表情猛地一变,变得惶恐焦虑又伤怀,各种情绪在他那张沧桑的老脸上反覆涌现,而且很有层次。
这表情管理能力,旁边的狄莹都惊呆了。
赵孝騫拍了拍她的手,道:“看看人家的演技,夫人啊,你差远了,放在一千年后,充其量也就一个花瓶女明星,拍戏都要电脑抠图的那种。”
狄莹咬牙,等到郑春和出了殿门后,终於忍不住嗷鸣一口,再次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
“等著吧,你这一装病,事情越闹越大,看你怎么收场!”狄莹恨恨地道。
赵孝騫笑了笑,道:“只要能把隱患除掉,把宫里打扫乾净,付出一点代价也是值得的。”
“谁是隱患?”
赵孝騫神秘一笑:“不急,他们会自己跳出来的,朕这么一病,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朕就赌他们沉不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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