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顥垂头沉默,脸上原本带著些许不舍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化了,变得狰狞可怖,杀意森森。

冯氏目光冰冷地盯著他,缓缓道:“你与那个女人不清不楚的关係,曾经闹得满城皆知,如今那个女人已对你儿子动了杀心,赵题,你如何取捨?”

赵顥冷冽地一笑:“这还需要取捨吗?呵!”

说著赵顥转头看著赵孝騫,沉声道:“騫儿,你放手去做,这个女人留不得了,但杀她的方式必须稳妥,天下臣民可都盯著这座皇宫呢,不要因为杀这个女人,弄得你一身脏。”

赵孝騫眨了眨眼:“父王不心疼?”

赵题冷笑:“她再金贵,难道有本王的儿子性命重要?更何况,宫里还有儿媳和孙儿,哪一个不比她重要?本王岂是不分轻重的老糊涂?”

冯氏的脸色稍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你总算干了一件人事。”

赵顥深呼吸,忍了。

这婆娘疯起来,他也忌惮三分,当年日子但凡能过下去,他也不会选择和离。

正事商议完,赵顥突然一巴掌狼狠拍在赵孝騫肩上,表情很不善。

“以后装病什么的,提前跟你老子打声招呼,本王今日快被你嚇死了,不孝的东西!”

送走了这对前任夫妻,福寧殿內总算安静下来。

赵孝騫依旧躺在床榻上闔目养神,脑子里转个不停。

他在等待,等向太后什么时候现身。

官家昏迷不醒,太医好不容易才救过来,此时正是虚弱的时候,算算时辰,向太后也该过来推荐人才,献上仙丹了。

赵孝騫现在很好奇,林灵素炼的仙丹里面,究竟掺了什么东西。

水银,硫磺,还是什么不知名的重金属。

正思忖间,郑春和快步入殿,低声稟道:“官家,太后娘娘带著道士林灵素来探望您了,就在殿外。”

赵孝騫一怔,急忙望向狄莹:“朕的脸色如何?”

此时赵孝騫脸上涂了一层生薑汁,看起来显得脸色蜡黄,好像有什么大病。

狄莹一直对赵孝騫装病的行动很不满,总觉得太晦气,於是没好气地道:“放心吧,任何人看到你,都觉得你活不久了。”

赵孝騫咧嘴一笑:“如此,朕就安心了。”

瞬间赵孝騫的脸色变了,变得双目无神,神情疲惫,一副虚弱將死的样子,抖抖颤颤朝郑春和挥了挥手,嘶哑无力地道:“宣覲。”

狄莹也调整好了表情,坐在床榻边垂头默默拭泪,俏脸装出悲伤哀慟的样子。

向太后领著林灵素跨进殿內,刚迈过门槛,便觉得殿內的气氛十分沉闷压抑,不时传来皇后狄莹低微的啜泣声。

向太后眉头一皱,心中却暗暗一喜。

没错,这味儿就对了!

你们若太高兴,本宫就该不高兴了。

缓步走到床榻前,向太后第一眼便看到躺在床榻上,几乎一副奄奄一息样子的赵孝騫,她的心情不由愈发窃喜了。

仔细端详赵孝騫的气色,见他脸色蜡黄,双目无神,就这样闭著眼躺著,仿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呼吸的频率三长两短————

向太后嘴角微微一勾,但很快恢復如常。

死嘴,忍住啊!

走到床榻前,朝行礼的狄莹頷首,然后向太后俯下身,低声唤道:“官家,官家————”

赵孝騫睁眼,朝向太后挤出一抹虚弱的微笑:“太后来了啊,恕朕不能————起身亲迎。”

向太后眼眶瞬间泛红,哽咽道:“官家快躺著,莫再劳动贵体,————苍天无眼,官家是一代圣君,为天下子民殫精竭虑,合该应有功德善报,怎就突然病倒了呢。”

赵孝騫无力地道:“兴许是朕当年戍边,杀伐过甚,欠了太多人命吧。”

“那怎能算?官家当年杀的是辽人,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只会保佑官家多福多寿————”

不得不说,向太后的演技比狄莹强太多了。

刚说了两句话,她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流落,一脸心疼又焦虑的样子,这幅场景在外人看来,怎么看都像是一对相依为命的亲生母子,没有半点违和。

向太后哭了一会儿,抬头望向狄莹,道:“皇后,太医怎么说?”

老戏骨跟她飆戏,狄莹的演技此时也大爆发了,闻言擦拭著眼泪,一边抽泣一边悽苦地道:“太医说,官人是操劳过度,心脉受损,其病久抑,元气耗甚————”

“只是前日在皇宫后苑受了风寒,病症才突然发作,如黄河泄洪,难以收拾。”

向太后表情不变,心中却默默地划了重点,——“难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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