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母亲”意识的觉醒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当那两股超越巫王层次的意志在大深渊边缘激烈碰撞时,整个宇宙的“织锦”都被撕裂出了一道道裂痕。

这些裂痕如同伤口,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那是原初存在苏醒的征兆,是支配者级别力量对撞的余波,是足以让任何高位存在都为之侧目的“信号”。

在这个宇宙的某些角落,那些古老的、沉睡的、等待的存在们……也睁开了眼睛。

“不好……”

阿塞莉娅的声音从虚弱转为恐惧,那种恐惧甚至超越了刚才面对“母亲”时的绝望:

“罗恩……有东西……在看……”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救。

罗恩的精神海中,【寂静剧场】的三根支柱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

那是虚骸对“外部观测”的本能预警。

他猛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

在大深渊的“上方”。

如果那个维度可以用“上方”来形容的话,一只由无数星云构成的巨大“眼睛”正在缓缓转动。

那眼睛没有眼眶,没有瞳孔,甚至没有固定形态。

它只是“存在”着,用一种超越视觉的方式“注视”着这片空间。

每一颗构成它的“星辰”都是完整星系,每一道流淌的“光芒”都是数十亿年的时间长河。

这还只是开始,在另一个难以描述的“方向”,一条贯穿了数个维度的“蠕虫”正在蠕动。

说它是“蠕虫”并不准确,因为它的身躯根本无法用三维空间来衡量。

它的头部在第一维度,尾部却延伸到了第十一维度,中间的躯体则同时存在于所有可能的时空切面之中。

罗恩的胃部猛地抽搐,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从喉咙深处涌起。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回应那股“饥饿”,似乎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部呕出来,献给那条蠕虫。

还有更多。

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东西”。

不,甚至不能称之为“东西”,正从某个无法定义的角度“逼近”。

它没有实体,没有边界,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物理属性。

它只是纯粹的“存在感”。

当你意识到它“在那里”的时候,你就已经被它“触碰”了。

这种“触碰”,会让你对“自我”的认知开始瓦解。

你是谁?你为什么存在?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些问题会像病毒一样在意识中蔓延,直到你彻底迷失在对“存在”的质疑中。

“支配者们……”

阿塞莉娅的声音已经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

“它们……注意到这边了……”

“不只是注意……”

罗恩强撑着意识,试图分析局势:

“它们在'品尝'……”

“品尝'母亲'苏醒的气息,品尝支配者交战的余波,品尝……”

他的声音变得苦涩:

“我们这些'蝼蚁'的恐惧。”

支配者,在巫师文明的文献中,这个词代表着宇宙食物链的顶端。

如果说巫王能够“重塑”规则,那么支配者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它们通常沉睡在宇宙的“隔离带”中,那是巫师文明用了无数先行者的代价才划定出的“危险区域”。

隔离带之内,是支配者的领域;隔离带之外,是所有已知文明的生存空间。

任何试图穿越隔离带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对支配者的“冒犯”。

而今天,“母亲”的苏醒、“吞噬者”的降临、两股原初力量的碰撞……

这些事件产生的波动,已经足够穿透隔离带,惊动那些沉睡的存在。

“它们不会直接出手……”

阿塞莉娅勉强稳住心神,开始分析:

“隔离带的约束还在,魔神们也不会坐视不理,这让它们只能'窥伺',不能'干涉'……”

“但问题是……”

她的声音变得绝望:

“光是'窥伺'就足以让我们崩溃了……”

这是事实,支配者的“注视”本身就带有难以描述的压迫感。

普通巫师只要被它们“看到”,灵魂就会开始瓦解。

而此刻的罗恩……刚刚经历了“母亲”意识碎片的冲击,精神力几乎消耗殆尽。

纳瑞更是处于蜕变的关键时刻,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必须……想办法……”

罗恩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那只星云之眼的“注视”正在侵蚀他的理智;

那条维度蠕虫的“饥饿”正在撕裂他的本能;

那团“存在感”正在动摇他的自我认知……

三重攻击同时作用,即便是他的意志也开始产生动摇。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某个物件。

那是一张空白的戏票。

荒诞之王赫克托耳在很久以前交给他的“保险”。

戏票上的三道刻度条——第一道早已熄灭,代表着“天平之辩”时荒诞之王的“出戏”;

剩下两道依然明亮,却在支配者的“注视”下开始微微颤抖。

“用……还是不用……”

罗恩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这是荒诞之王仅剩的两次“出戏”机会。

一旦用完,祂就必须面临“角色崩塌”的后果,要么引发纪元级别的动荡,要么被迫退位。

为了自己整出来的烂摊子,消耗掉祂的一次机会……这样做值得吗?

“别犹豫了,臭小子!”

阿塞莉娅的怒吼打断了他的思绪: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荒诞之王既然把这东西给你,就说明祂早就算到了这一天!”

龙魂的话如当头棒喝。

罗恩咬紧牙关,将魔力注入那张戏票。

刹那间,第二道刻度条开始急剧消耗!

紫光从戏票表面喷涌而出,在空中钩勒出一个巨大的舞台轮廓。

舞台的正中央,一个小丑面具从虚无中缓缓浮现。

面具的一半是笑脸,另一半是哭脸。

笑脸在流泪,哭脸却在微笑——这种矛盾的组合,本身就是对“逻辑”的嘲讽。

“哈……哈……哈!”

笑声响起。

它既是欢笑,也是悲泣;既是赞美,也是讽刺;既是开始,也是终结……

当笑声达到顶峰时,面具背后的“小丑”终于显露出真容。

那是一个穿着五彩斑斓戏服的人形轮廓。

祂的身上挂满了各种道具,铃铛、丝带、假花、纸牌、魔杖……

每一件都在发出不协调的声响,共同组成一首荒诞的交响曲。

“真是大开眼界~”

荒诞之王圣赫克托耳的声音如戏剧开场的报幕:

“原来这就是'母亲'的真面目~”

祂兴致盎然的点评着:

“比传闻中还要……怎么说呢……'混乱'?”

“不过呢~这场戏,还轮不到你来收尾哦~”

这句话是对着大深渊最深处说的。

在那里,“母亲”的残余意识与“吞噬者”的交锋还在持续,双方已经陷入了某种僵持状态。

荒诞之王的降临,让这场对峙变得更加微妙。

“支配者们~你们看够了吗~”

赫克托耳转向那些“窥伺”的存在,挑衅道:

“'母亲'的戏份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我'的表演时间~”

祂张开双臂,无数纸牌从祂的袖口中飞出。

那些纸牌在空中旋转、翻飞,构成一道道绚丽的屏障。

每一张纸牌上都绘着不同的图案:

有的是哭泣的国王,有的是跳舞的骷髅,有的是倒立的高塔,有的是燃烧的星辰……

当这些纸牌组成完整的“牌阵”时,支配者们的“注视”竟然被部分阻隔了!

那只星云之眼的“目光”变得模糊,那条维度蠕虫的“饥饿”变得遥远,那团“存在感”的侵蚀也大大减轻……

“荒诞”的力量,正在与“混沌”的法则相互对抗。

倒也不是说荒诞之王一出现,就能与这么多支配者正面抗衡——那是不可能的。

祂只是用“荒诞”的本质,让支配者们的“逻辑”变得不那么“确定”。

支配者的力量建立在“规则”之上,而“荒诞”的核心就是“打破规则”。

当“打破规则”的力量与“规则本身”相遇时,结果就是双方陷入某种“悖论”状态。

既无法确定谁占上风,也无法确定谁会落败。

这种“不确定性”,为罗恩等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可,很快那条维度蠕虫已经开始从“悖论”中挣脱,它的亿万张嘴发出的“饥饿”概念正在重新凝聚;

那团“存在感”更是根本不受“逻辑”影响,因为它本身就不是任何逻辑可以定义的存在……

“需要帮手啊~”

赫克托耳的语气中带着无奈:

“早知道会这么热闹,就应该多叫几个老家伙来……”

话音未落,第二道力量便悄无生息的降临了。

无数羽毛笔凭空出现,在空气中疯狂书写着什么。

它们在“记载”此刻发生的一切。

包括支配者们的形态、力量的波动、时空的扭曲……每一笔落下,现实就被“固定”一分。

“'母亲'的存在……从未被完整记录过。”

记录之王圣萨尔卡多的声音冰冷且客观:

“这是补全'宇宙编年史'的绝佳机会。”

“还有这么多'支配者'……”

祂的目光扫过那些“窥伺”的存在:

“它们的详细资料,一直是编年史中的空白。”

“今天,正好可以'补充'一下。”

说着,更多的羽毛笔出现。

它们开始“记录”支配者们的特征——那只星云之眼的构成、那条维度蠕虫的维度分布、那团“存在感”的存在方式……

每一条信息被“记录”下来,支配者们的力量就会被“削弱”一分。

在萨尔卡多的“记录”法则下,“被记录”就意味着“被定义”。

而支配者的恐怖之处,恰恰在于它们的“不可定义”;

一旦它们被“定义”,就会暂时失去部分“超越定义”的特权。

“这可真是稀罕事~”

荒诞之王打趣着:

“萨尔卡多,没想到你也会'玩'这种手段~”

“这不是'玩'。”

记录之王的声音依然平淡:“这是'记录'的本职工作。”

“当然……”

祂的目光转向罗恩:

“作为交换,我会帮你抵挡一部分支配者的窥伺。”

“这笔交易,还算公平吧?”

罗恩虚弱地点头。

记录之王想要的是“母亲”苏醒的第一手资料,是支配者们的详细信息,是这场事件的完整记录。

自己使用的“戏票”,恰好为祂提供了“合理介入”的借口。

“还是不够……”

阿塞莉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声音里怨气满满:

“两位巫王也差一些……不过,那个女人好像也来了……”

话音刚落,第三道、第四道力量也同时降临!

一面“镜子”缓缓浮现。

那镜子不反射任何实物,只映照着“可能性”。

每一个观看它的人,都会看到无数个“自己”,每一个“自己”都在经历不同的命运。

“让这些家伙看个够吧……”

“幻景之王”圣潘朵菈打了个呵欠:

“反正它们看到的只是'幻影'。”

祂的力量开始在大深渊周围编织起层层幻象屏障。

支配者们的“注视”开始分散。

它们无法确定哪一个场景是“真实”的,哪一个只是“幻影”。

与此同时,另一道更古老的意志也施加了援手。

无数几何图形在空中凝聚,构成一个正十二面体结构。

“混乱的大深渊,扭曲的支配者,原初的残余……”

“完美之王”圣赫菲斯有些不满:

“今天这场闹剧,实在是太不'完美'了。”

赫菲斯是现存巫王中最古老的一批,自然也是在场的最强者。

稍微出手,其力量便迅速稳定着周围的空间结构。

“荒诞”打破规则,“记录”定义存在,“幻景”混淆真假,“完美”稳定秩序……

四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力量,在完美之王的“调频”下,共同构建起一道足以抵挡支配者窥伺的屏障。

“呼……”

罗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支配者们的压迫感终于减轻到了可以承受的程度。

虽然它们依然在“看”,但那种作用于灵魂的侵蚀已经被削弱到近乎于无。

“还没完呢~”

荒诞之王的声音中带着某种警告:

“小子,你以为光靠我们四个老家伙就能完全封锁?”

“太天真了~”

赫克托耳指向地下,“母亲”与“吞噬者”的交锋还在持续:

“支配者们的窥伺只是次要的,只要这两个家伙不停手,支配者们就会一直保持关注。”

“而且……”

祂的语气变得严肃:

“'母亲'可不会乖乖配合。”

“祂的残余意识虽然被'吞噬者'纠缠着,但'指令'依然在试图重新建立连接。”

罗恩点点头,激活了手中的银色怀表,自己还需要激活最后一重保险措施。

——咬住秒针吧!

怀表剧烈震动起来,这次所激活的力量远胜于他之前的所有常规使用。

表盖自动弹开,一道璀璨的时间之光从表盘中喷涌而出!

那光芒穿透了“荒诞”的纸牌、“记录”的羽毛笔、“幻景”的镜面、“完美”的几何体……

它直指深渊最深处——“母亲”与“吞噬者”交锋的核心区域。

“艾瑞卡女士……”

荒诞之王的声音罕见地恢复了正常语调,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

“您居然……还留着这一手?”

四位巫王同时停下动作,目光齐齐投向那道时间之光。

在那光芒的尽头,一个朦胧的女性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她的形态并不完整,只有轮廓和神韵。

如同一幅尚未完成的画作,只勾勒出了最核心的线条。

然而就是这样残缺的存在,却散发着足以让四位巫王都为之侧目的威势。

“时钟王”艾瑞卡。

第二纪元时被所有巫师公认的最强天才,时间法则的掌控者,“黄金时代”的缔造者。

“母亲……”

艾瑞卡的声音遥远而飘渺,如同来自无尽岁月的彼端:

“真是好久不见了……”

深渊最深处,“母亲”的残余意识似乎感知到了这道力量。

祂与“吞噬者”的交锋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那股无比庞大的混沌意志转向艾瑞卡的方向。

“时钟女巫……”

“母亲”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你……居然还没死透……”

“死透?”

艾瑞卡轻轻笑了笑:

“'时间'从来都不存在'死透'这个概念。”

“过去、现在、未来……对我而言,只是不同的'切面'罢了。”

她的残影开始移动,缓缓飘向深渊深处。

“虽然现在的我只剩下一缕残念……”

“但对付你这点残余意识……”

艾瑞卡的声音中带着某种傲然:

“应该还够用。”

“不自量力……”

“母亲”的意志压了过来。

即便只是残余意识,即便正和“吞噬者”纠缠着,祂依然拥有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

艾瑞卡没有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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