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现在的节度使李侃对这群人还挺倚重的。其实前些日太原城內的骚动,就是和这些人有关。那新节度也是怕了这些河东牙兵,想用这些番兵对付牙兵。”

“但那老儿也不想想,那些番兵都是来自十几个部落,各不统属,怎么可能为了你一个新来的节度使,去和这些骄悍的河东牙兵作对?”

“所以那老儿也就是一场空,我估计再这样下去,这老儿也要步前节度使的后尘了,毕竟这节度使杀一个是杀,杀两个,难道罪会更大?”

“且不说这些了,这太原城內的兵啊,除了我刚刚说的牙兵和天兵军,还有从安塞军、横野军、大同军、遮虏军等各处防线败退下来的残兵,合共约有八千人。”

“但別看这些人多啊,实际上都已是惊弓之鸟,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河东军也不將这些人放入城,就让他们在城外扎营,也是垫刀口的命!”

赵怀安静静地听著,心中暗自盘算。

这么看来,太原城內的形势的確很复杂啊,光是河东本镇的兵马,便已是如此山头林立,矛盾重重。

那边王建继续说道:“除了本镇兵马,如今城中,还有三支客军。”

“一支便是那节度使李侃从任上带领的三千邠州军,为首兵马使是朱玫。”

“这人也是咱们老熟人了,西川之战的时候,就有这人。”

赵怀安点头,他见过这朱玫,虽然没有太多的深交,但点头也算是认识。”

“然后是另外一支客军。也是从前线溃下来的昭义兵,人数有四千。”

“不过哦,同样是溃兵,这些人的命就好些,被安排在了城內。”

说到这,王建压低了声音,说道:“赵大,这四千昭义兵本来是由他们节度使带领的,但前些日子,这节度使不知道为何就跑去了隔壁的行营,连兵马都不要了。”

听到这,赵怀安问道:“这些昭义兵你有认识的不?”

王建愣了下,摇头:“这倒是没有,不过赵大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去认识认识,左右不过是几顿酒肉的事情。”

赵怀安点头:“行,那你后面回去的时候,多为我留意留意那些昭义军。就选那种被排挤的,还苦大仇深的那种。”

王建点头,表示没有问题,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大郎,你是不是对这些昭义军有想法啊!別一个人吃独食啊,带著咱们忠武军兄弟们一起啊!"

赵怀安笑了笑:“什么想法不想法的,这叫多个朋友多条路,有事没事打一枣,且学著吧。”

这边赵怀安瞎调侃,没想到那王建还真就认真的点头了。

赵怀安让王建继续说,后者点头,说道:“那最后一支客军就是诸葛爽的汝州兵,和咱们三千忠武军了。”

“不过咱们算是比较超脱了,毕竟之前诸葛爽算是招討副使,各方面都是给几分薄面的。”

再次听到诸葛爽这个名字,赵怀安邹眉:“这诸葛爽人怎么样?之前他为招討副使,现在被我赵大给顶掉了,你有没有听过他有什么怨懟之语?”

一听这话,王建就瞭然了,立马和赵怀安站在了同一个阵营,说道:“赵大你不晓得,这诸葛爽啊,巴不得不做那个招討副使呢。”

“別的地方,招討副使不说一人之下吧,但也是说话管用的。但在太原,谁把这个当回事啊!

人家就看你的实力。”

“所以这诸葛爽卸任后,怎么会对赵大你有怨懟?”

“而且这诸葛爽呢,底子潮。他是之前叛党庞勛的部下,后来投靠朝廷,这一次能被调来太原作战,朝廷也是看他和沙陀军有仇。”

“但这诸葛爽的资歷太浅了,他麾下的汝州军是听话,可其他军,尤其是河东军是压根不理会这人,所以这大半年来都毫无建树。”

赵怀安瞭然,那边王建嘆了一口气:“咱们这些客军啊,和河东本镇兵马素有间隙,平日里时有衝突发生。若不是有朝廷的名义压著,恐怕早就已经火併起来了!”

说完这个,王建又不屑道:“军中勾心斗角,官面上也是一个鸟样!”

“监军李奉皋,仗著自己是宫里派来的,处处指手画脚,与节度使李侃明爭暗斗。”

“太原府的少尹丁球,则是个只会动嘴皮子的清流,整日里不是弹劾这个,就是参奏那个。”

“还有那个遮虏军使苏弘軫,和都教练使张彦球,也都是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山头。”

“整个太原城,从上到下,就找不出一个能真心为国分忧、齐心协力之人!”

赵怀安听完,眉头紧锁。

他知道太原的局势会很复杂,但没想到,竟然已经糜烂到了这种地步。

最后,赵怀安才问道:“那李侃呢?”

“他身为河东节度使,就任由局势如此糜烂下去吗?”

王建冷笑一声:“他?”

“他一个文官,能有什么办法?他倒是想有所作为,可他那些手段,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隨即,王建便將李侃到任之后的操作全告诉了赵怀安。

先是释放部落质子,引得军心不稳;后又因赏银不均,直接逼反了贺公雅所部的士卒,导致三城被焚掠。

到这里,王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城內有消息,说那李侃,似乎也意识到贺公雅是个祸害。”

“但他不敢明著动贺公雅,便暗中派遣了府中的捕盗司里一个叫元义宗的酷吏,开始秘密索拿贺公雅麾下那些参与了兵变的都头、队正们,”

“咱们就是听闻了这个事,才著急忙慌来这里等你,毕竟这李侃实在是太蠢了。”

“要动手就得雷霆万钧,让人家来不及反应。现在用这样的慢手段,人家贺公雅又不是个傻子,发现自己部下不断失踪,能不动手?”

“所以啊,这太原很快就又要乱起来了。”

“不过乱归乱,咱们其实是最怕贺公雅和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將,狗急跳墙。別看现在沙陀人从代州撤走了,但真要南下,蔚州距离太原也不过是四百来里。”

“一旦这些人和沙陀人里应外合,那咱们就危险了。”

听到这里,赵怀安也真的上心了。

显然太原目前的局势,一个处理不好,就能直接葬送整个河东战局。

到这里,王建也终於有点慌了,语气恳切道:“所以,赵大,我今日赶来见你,就是想和你通个气。”

“我们忠武军的弟兄,虽然人少,但都是百战精锐,也绝不会坐视那帮乱兵把咱们拖入险地!

我们愿意唯你马首是瞻!你我两军,当守望相助,互为犄角!”

“只是,如今城內这局势,实在是太过凶险。不知赵大你,目前可有什么计划?”

听完王建的讲述,赵怀安沉默了。

此刻军队依旧在沿著官道前进,漫天的烟尘遮天蔽日。

忽然,赵怀安对旁边的中军大將郭从云喊道:“传我將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深沟高垒,广设鹿角,斥候前出三十里!”

然后他转而看向王建:“八郎,你立刻返回太原城。告诉你忠武军的兄弟们,让他们稍安勿躁,严守营盘,不要参与城內的任何纷爭!”

“如今我扎营太原城外,与他们守望相助!他们在內,我在外,一切听我號令!能做到否?”

王建毫不犹豫点头:“放心吧,其他几个都將都和我一个意思,一切以赵大你马首是瞻!这些北人跋扈的很,这段时间颇给咱们气受,现在兄弟们就等你来了,带著咱们兄弟们和河东兵干!”

赵怀安这才放心,然后说了最后一个事:“你回去的时候,看能不能约那个贺公雅,到时候给他一封信,我要对他说的全在信里。”

“啊?”

此言一出,王建明显愣了一下,但他相信赵怀安,於是稍微犹豫了下,就点头同意了!

最后,赵怀安也不留王建,让他即刻回太原办这两事,而保义军则在汾水东岸开始砍伐树木,就地扎营。

是夜,保义军宿於祁县东北,刁斗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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