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谁还没点大悲大喜的过往?

既然你想拼凑完整,那我便成全你,让你每一片残魂都觉得自己活过这一辈子,哪怕只是这一辈子里的某个瞬间被无限拉长,也足够你受用了。

陈业翻开那本无风自动的《生死薄》,书页摩擦的声响在这满是血腥气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像是指甲刮过乾枯的树皮。他没去看那些琐碎的生平,目光直接锁定在那些字跡最深、墨色最浓的段落上—一那是幻璃漫长修道生涯里最刻骨铭心的时刻,是她即便身死道消也无法释怀的执念。

原本死板的文字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纸面,悬浮在陈业眼前,扭曲、变形,渐渐化作了一道道散发著诡异气息的符文。

那是贪、嗔、痴、慢、疑。

这手段並非凭空捏造,而是当年从《福盖正行所集经》那部天书秘术里扒出来的路子。

原本这经文是佛门用来化解人心五毒、求得清净自在的无上妙法,结果被魔门那群疯子截取了一段,反其道而行之,不再是“排毒”,而是以人为鼎炉,专门“养毒”。魔门中人甚至用这法子来培育某种心性扭曲的毒物,可谓是把路子走窄了又走绝了。

陈业盯著那些符文,眼神有些发直,视线有一瞬间聚焦在符文边缘那微微颤抖的金光上那是正道功法的底色,而內里包裹的却是魔门阴损的內核。

如今他这也算是正魔两道的大融合了。

他嘴唇微动,开始低声诵念经文。那声音並不宏大,反而有些低沉沙哑,每一个音节吐出,胸腔都跟著產生这种沉闷的共鸣。隨著他的诵念,那些从《生死簿》中提炼出的记忆符咒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邪性的生命,原本纯粹的黑色墨跡开始泛起一层圣洁的金光,只是那金光怎么看都透著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寒意。

修改过的秘术不再是单纯的毒药,更像是一种裹著糖衣的砒霜。

“去。”

陈业屈指一弹。

漫天符文瞬间崩解,化作一场细密的金色光雨,淅淅沥沥地朝著下方那片翻涌的血海落下。

这雨下得极美,每一滴光雨都精准地对应著一块正在蠕动的神魂碎片。

若是离得远了看,甚至会觉得这是一场神圣的洗礼,只有陈业自己知道,这每一滴“金雨”里,都藏著一段幻璃最深刻的记忆。

那金色的光雨落进血海里,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反倒像是滚油泼进了积雪,发出细密而渗人的“滋滋”声。

原本那些被打散后拼命想要聚拢的灰白色魂团,在触碰到光雨的瞬间,像是触电般猛地痉挛起来。

每一块神魂碎片都开始了膨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中生长出来。

陈业收起了万魂幡,只是继续念诵著经文,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幻璃的神魂碎片正在被“催熟”,像是將蚯蚓切成了无数段,又將每一段都养起来。

一片残魂在吸收了三四滴金雨后,像发麵团一样疯涨起来。

它不再是幻璃的半张脸,而是重新长出了皮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捏造出来。

那是一个身披甲冑、满脸戾气的女子。虽然面容依旧是幻璃的轮廓,但那眉眼间的凶狠简直判若两人,嘴角甚至掛著一丝残忍的狞笑。

她刚一成型,並没有看向空中的陈业,反倒是反手一爪,直接抓向了旁边的残魂,指甲暴涨出三寸长的灰芒,全然不顾那也是“自己”的一部分,抓住之后便张嘴撕咬。

这是“嗔”。

但这块神魂碎片也並未坐以待毙,而是化为一个苍老的身影。

那老妇人佝僂著背,像是背负著万斤重担,满脸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对世间万物的怀疑与绝望。

即便身体被撕扯出无数伤口,但老妇人死死扣住了另一个幻璃的双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无人能懂的碎语,直到手指深深扣入对方的眼窝之中。

这血海之中,每一块神魂碎片都可以了变化。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

如果说之前只是在剁一块顽固的死肉,那么现在,陈业就像是亲手把一个人的一生给剁碎了,然后又赋予了每一块碎片扭曲的生命。

这片原本死气沉沉的血海,此刻竟然变得拥挤喧闹起来。

没有了统一意志的统辖,这些从幻璃灵魂深处被剥离出来的“人格”,就像是一群被强行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野兽,有的互相撕咬,有的独自哀嚎,有的茫然无措。

它们不再试图聚合。

想要杀人的是“嗔”,想要凌驾眾人之上的是“慢”,还有躲在一旁麻木不仁的“疑”————人心五毒,各有不同。

它们彼此之间產生了极其强烈的排斥反应。本是同根同源的魂力,此刻却变成了互不相容的异物,只要稍微触碰到一起,就会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火花和尖锐的惨叫。

陈业能感觉到,原本那股坚韧得让人头疼的抵抗力正在急速衰退。

那种“我要活下去、我要復原”的统一意志,已经被硬生生拆解成了几乾股混乱的杂念。

不需要他再费力去砍,那些神魂碎片自己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

陈业平静地看著眼前这自相残杀的一幕,他平时极少动用魔门的手段,只因太过残酷,太过恶毒。

但面对幻璃这个罄竹难书的魔头,陈业也只能下狠手了。

神魂在相互廝杀之中不断被消磨,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幻璃是最了解自己弱点的人,这场廝杀便显得既有效率。

而陈业也不给这些残魂相互吞噬的机会,每有一分魂力消散,陈业便会以神通法力將其消磨,不允许幻璃有半点恢復的可能。

这位横行霸道多年的蜃楼派老祖,终究是没能再翻起什么浪花。

她那原本庞大坚韧的神魂已经被那无数个“自己”撕扯得七零八落,剩下的残渣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彻底坠入苦海深处。

然而,即便虚弱到了极点,即便连形体都拼凑不全,这残魂依旧没停下嘴里的恶毒咒骂。

那些污言秽语每一个字都带著能把人骨头嚼碎的怨恨,仿佛她在那无尽的痛苦中根本感觉不到疼,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恨意。

陈业面无表情地听著,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只觉得这所谓的“苦海地狱”还是太过仁慈了,竟然让她还有力气骂人。

回头再琢磨一下怎么加强地狱酷刑的威力,好让这毒妇沉沦苦海,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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