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咱们这是————真要去抢啊?”莫隨心扒拉著被迎面狂风吹乱的刘海,一脸的怀疑人生,“咱们是卜者啊!哪有这种直接提著算盘上门去砸场子的道理?”
“你也知道你是卜者?”
庞朵朵头也不回,脚下的云头飞得飞快,语气里却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既然是卜者,那你算天算地,怎么就算不出自己什么时候能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人家清河剑派的那个苏姑娘,眼瞅著半只脚都迈进黄泉宗的大门了,你倒好,就会在这儿当缩头乌龟。”
莫隨心被这话噎得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是熟透的虾子。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最后却只变成了蚊子哼哼似的一句:“我————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没做成就是没做!”庞朵朵猛地停下云头,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徒弟的脑门,“今日把你拉出来,是为了让你立个大功。好让你在宗主面前留点印象,免得日子久了,真把你当成咱们宗门里只会算吉凶的铜钱。”
莫隨心捂著脑门,眼神还是有些发飘:“可————可是师父,那是怎么个立功法?真打进去啊?我们师徒二人恐怕打不破那护山大阵。”
她这倒不是谦虚。虽然境界摆在那儿,也练出了法力,但以往都有同门保驾护航,她只需要躲在最后面布置阵法、算个吉凶就行。真要让她捲袖子跟人刺刀见红,那莫隨心还真有几分发怵。
“瞧你这齣息!”庞朵朵白了她一眼,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角,“你当你师父是傻子?让你去跟人斗法?”
她指了指下方隱约可见的山门轮廓,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冷意:“咱们是下者,既然不擅长好勇斗狠,那就得用脑子。你那天赋神通虽然被毁了,但这百年来学的本事难道都废了?你不是刚学了惑心魔尊的神通么,想来也有几分火候了。”
莫隨心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咱们去把焚香门的东西要回来,这群废物没资格继承这些宝贝。
“”
曾经云蒸霞蔚的八百里青棺山早已不復存在,如今这帮所谓的“焚香门正统”,不过是在一处偏僻山沟里苟延残喘。
庞朵朵看著下方那简陋得甚至有些寒酸的山门,心中只有冷笑。
当年无咎魔尊毁了山门,这帮人跑得比谁都快,把那一片狼藉的烂摊子扔在那儿不管不顾,任由魔尊尸身的剧毒像烂疮一样在大地上蔓延。若非陈业后来出手收拾残局,方圆千里早已是寸草不生的死地。
连面对灾祸的这点脊梁骨都断了,这帮人也配顶著“焚香门”这三个字?
两道身影按落云头,並未直接逼近那座修缮得草草了事的山门,而是落在了对面一座视野开阔的荒山顶上。
从这里望下去,那所谓的“焚香门”新址倒是有几分气派,只是跟黄泉宗相比,就显得外强中乾,像是在强撑面子。
庞朵朵隨手从身旁枯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八卦,隨后从袖中掏出几枚早已摩挲得发亮的铜钱,隨手往地上一拋。
龟甲落地,发出几声脆响,在大石头上胡乱滚了几圈便迅速停下。
“果然不出所料。”庞朵朵盯著那些铜钱,嘲讽道:“外强中乾泽无水,火烧离宫木成灰。主位坐煞財不见,恶犬反噬向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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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隨心也接口道:“火烧离宫,看来焚香门人心散乱,像是乾柴浇油,一点就著;主位坐煞,看来是如今的掌门镇不住弟子,眾人离心离德————如此看来,这焚香门快要散了。”
庞朵朵点头道:“不错,也正该如此。铁显荣这人我了解,本就没什么本事,只会跟著兄长身后当个摇尾巴的狗,当初我便瞧不上这种人。铁盛荣死於清河剑派掌门之手,他们报不了仇,人心早就散了。加上铁显荣这人又贪又蠢,手里那点微薄的资源必然是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下面的弟子肯定多有怨言,这焚香门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莫隨心问道:“师父,那我们就推上一把?”
“不错,你刚学的神通,正好派上用场。”
莫隨心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山崖边的一块凸石上。
她没有祭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只是从腰间解下一只色泽暗哑的骨笛。这並非什么正道法器,而是专门为施展“惑心魔尊”的神通而炼製,用羊骨雕琢而成,刻了无数蝇头小篆,颇为精巧。
笛声起初极轻,並非那种成调的曲子,而是一种几乎难以被听觉捕捉的颤声o
山风恰好从谷间穿过,这笛声便被糅进呼啸的风声里,朝著那焚香门飘去。
这声音並不刺耳,却像是一根细若游丝的钢针,顺著耳膜直直地往人耳朵里钻。它能勾起人心底最阴暗的焦躁,將平日里强行压抑的一分怒火,凭空放大成十分的杀意。
惑心魔尊的手段便是如此神妙,无需製造什么以假乱真的幻境,只不过是山风躁动了些,便能让人心魔丛生。
笛声传到焚香门中,一名负责守门的焚香门弟子忽然觉得耳根发痒,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虫子在往里爬。
他烦躁地挠了挠,那麻痒消失,但心中的烦躁却被挑起。
自从铁盛荣被杀,焚香门已经许久没分过丹药了。
掌门死了本就是天大的耻辱,焚香门弟子一个个心怀愤怒,想要找清河剑派討个说法。但新掌门铁显荣却整天只会闭关,焚香门弟子只觉得头都抬不起来。
这不是前任掌门有没有错的问题,就算千万般错,也不该由清河剑派动手,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股气发泄不得,偏偏门內各种资源又开始告急,別说修行和炼宝的资源,就连辟穀丹竟然都有点捉襟见肘。堂堂焚香门,怎会沦落至此?
越想,心里越是烦躁,就连这山门看著都不顺眼,比当初焚香门差了万倍。
偏偏此时,远处传来一阵爭吵之声,依稀像是丹药房传来。想来又是谁被剋扣的丹药,正在抱怨。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主屋的大门轰然洞开,铁显荣阴沉著脸走了出来。他刚在屋內闭关,却被外面的嘈杂声吵得心烦意乱,险些岔了气。
若是往常,面对门主的呵斥,这些弟子早就噤若寒蝉,跪地求饶。
可今天却是不同。
这位掌门本来就没多少威望,如今这恼羞成怒的模样,更是显得面目可憎。
看守山门的焚香门弟子不由得摸上了腰间的法宝囊,真想给这个废物掌门来一发轰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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