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受教育的民眾,又会自然的向城市集中,也就是城市受教育的市民阶层。
这部分人,能读能写,可以比较轻鬆的接受政治动员。
他们本身就是官僚等统治阶层的预备分子,也懂得一些政治学的知识。
他们掌握斗爭方式,也能接受各种新的思想理念。
原时空,每一次近现代的重要歷史转折,市民阶层都起到了巨大而关键的作用。
即使很多时候,推动歷史的是少数精英,但是这些少数精英都是看到了市民基层的巨大力量,提出了能团结这些市民阶层的口號,最后才影响了世界。
等到了原时空的后现代时代,市民阶层甚至能通过选票等方式裹挟政治精英,绑架政治议程,通过民粹方式控制政府。
政治精英甚至要主动扮演小丑,来迎合这些市民阶层。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的大明市民阶层,还只是一个集中在少数大城市的群体,和数量更庞大的农民群体无法相提並论。
但这一次,苏泽通过舆论监督这件事,看到了正在壮大的市民阶层,甚至这一次市民阶层提供的威望值,能抵消官员系统的威望损失。
这都说明,大明的市民基层已经不小了。
仔细一想,这个数字確实不小。
在苏泽的影响下,大明在北方也建立了一系列的工业城市,这些城市吸收了大量工人0
北方港口的市民也不少,他们大多数从事和海运配套的產业。
南方原本就有大量的手工业群体,市井文化本来就很发达,苏泽搞出报纸之后,这个群体人数还在扩大。
可以说,如今的大明,拥有了整个地球上绝大数的识字市民阶层!
苏泽在想,如果这个世界有一个现代化的进度条,那大明一定是最快的那个!
与此同时,大洋上,法显號。
自从发现了陆地之后,法显號开始沿著海岸线航行,来確定这是一座大陆,还是一座岛屿。
经过长期的航行,依然是连绵的海岸线,船长李经和隨船的张毕已经確定,这绝对是一座大陆!
一座未知大陆!
刚开始的时候,李经和张毕都十分的兴奋!
作为新大陆的发现者,他们必然会在史书上单开一页!
但是隨著航行的越久,船长李经最初的狂喜逐渐被现实的忧虑取代。
这座大陆和苏泽在《寰宇全图》上预测的澳洲相符,但是海岸线漫长却荒凉。
连续数日,他们未能找到理想的深水良港,更未发现任何大型人类聚落的跡象。岸边只有稀疏的灌木和奇异的动物,与南洋的富饶景象截然不同。
张毕的航海钟滴答作响,精確地记录著时间,也无情地宣告著他们偏离预定航线和时间的程度。
他每日观测星象,核对经纬,结果都清晰地显示,这里距离目標南州尚有极远的航程,而他们因风暴偏离和测绘澳洲,已消耗了远超预期的物资和时间。
“张大匠。”
李经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召集了张毕和几位高级船员:“淡水储备已不足三成,且开始滋生绿藻。醃肉和乾粮也见底了,部分船员因长期缺乏新鲜蔬果,牙齦出血,体力明显下降。再这样耗下去,莫说抵达南州,恐怕连返航都————”
船舱內一片沉默。发现新大陆的荣耀感,在生存的压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船员们期盼的目光在张毕和李经之间游移。
经度之战?那太遥远了。此刻,他们只想活著回到大明,带著发现澳洲的功劳和可能的赏赐。
张毕的目光扫过海图,上面精確標註著他们测绘的澳洲海岸线轮廓,以及他反覆计算的、通往南州那遥不可及的航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法显號的状態和剩余的物资极限。航海钟法再精確,也无法变出水粮。
他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李船长,诸位兄弟。经度之战,是我们出航的使命。但使命,不能以全体船员的性命为代价。”
他指向窗外那片荒芜的大陆:“这片土地,是寰宇全图所载之澳洲”,其存在本身,已是天大的地理发现。我们测绘的海图,记录的物產,足以证明其价值,远胜於我们冒险抵达南州再折返所可能带来的那一点点时间优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台他精心维护的航海钟上,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对手告別:“竞赛的资格,我放弃了。当下最要紧的,是补充物资,挽救船员的健康,然后返航!”
李经和其他船员闻言,先是震惊,隨即是如释重负的感激。
没有人比张毕更渴望证明航海钟法的优越性,但他此刻的选择,是为了他们所有人。
接下来的日子,法显號终於在一个勉强可用的海湾靠岸。
船员们拖著虚弱的身体,爭分夺秒地行动。
他们想办法,搜集了少量淡水,並採集了一些闻所未闻的植物根茎和浆果。
最令他们惊奇和成为重要补给来源的,是一种被他们称为“巨鼠”的奇特生物。
巨鼠后肢发达,跳跃如飞,胸前有袋。
这种动物肉质坚韧但富含能量,成为船员们救命的口粮。
他们猎捕了不少,將肉醃製或熏干。
船长张经还坚持带上了几只,准备带回大明献给皇帝,就算是皇帝不要,也可以送到城外的驯象所动物园展出。
张毕也採集了这种奇异生物的皮毛、骨骼標本,以及一些从未见过的植物种子和矿石样本。
船舱里堆满了袋鼠肉乾、奇特的植物块茎、矿石標本和动物皮毛。
法显號满载著澳洲的“特產”和对这片新大陆的初步认知,调转船头,踏上了漫长而艰辛的归途。
张毕最后一次校准了航海钟,將其仔细封存好。
他望著南州方向的海平线,那里曾是他竞赛的终点。
如今,他为了身后几十条鲜活的生命,主动放弃了抵达那里的资格。但他脸上並无太多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带回的,不仅是一船物资和標本,更是一个全新大陆的確认,以及几十名得以生还的同胞。
这一次航行,已经足以说明航海钟的精確度。
只要有了航海钟,任何一艘船都能在海上精確的定位,远洋航行不再是赌命的生死游戏了!
张毕同样也相信,如果郑和號能够抵达南州,带回来南州精確的经纬度坐標,那么总有一天携带了航海钟的船也能抵达南州,完成自己这次未尽的航行。
正如出行之前,苏泽曾经对张毕说的一样,经度之战未必是一场战斗,而是漫长的“战爭”,无论是航海钟法还是天钟法,都要发展简化,哪样优势更大,自然会被远洋舰船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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