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司內所有巡官、巡尉、文书,半个时辰內集结!点齐所有能用的人手,带上新颁的《惩处偽券诈財法》抄本!”

司副李德福看向沐昌佑。

虽然已经知道了澳洲殖拓股票的骗局,但是要如何捣毁是个难题。

要知道很多组局的人都是商人,他们见势不妙就可以夹带著钱逃跑。

而明面上已经探明的权贵参与者,也就是安远侯一家。

沐昌佑其实也没有思路,他最后找到了李如松,李如松帮他出了一个点子。

沐昌佑果断下令:“山西会馆对面的范氏总號,以及安远侯府!”

“喏!”李德福浑身一凛,立刻应声,擦拭钟錶的手也停了下来。他明白,沐主司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京师午后的喧囂,被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骤然撕裂。

数十名身著皂色公服、腰挎铁尺绳索的治安司吏员,在沐昌佑的亲自率领下,如同一股沉默的黑色激流,直扑范氏总號。

沿途行人纷纷避让,惊疑不定地看著这支带著肃杀之气的队伍。

范宝贤正在內堂与掌柜核帐,闻报面色骤变,疾步迎出。

他脸上堆起商人惯有的谦卑笑容,拱手道:“沐主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

沐昌佑根本不给他寒暄的机会,抬手亮出盖著治安司鲜红大印和刑部副署籤押的公文,声音冷硬,响彻整个前堂:“奉朝廷新颁《惩处偽券诈財法》!尔等涉嫌印製、贩售无朝廷特许、无实契凭据之澳洲殖拓股票”,虚构利源,欺诈民財!治安司依律,即行查封此铺面,拘押涉案人犯,封存所有赃款赃物及往来帐册!违令者,以抗法论处!”

“查封!”沐昌佑一声断喝。

身后如狼似虎的巡尉们立刻涌上,迅速贴上盖印的封条,控制住所有出入口和帐房、

库房,开始清点、封存。范氏伙计惊慌失措,却被巡尉们严厉的眼神和手中的铁尺逼退,无人敢妄动分毫。

范宝贤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连忙说道:“沐主司明鑑!范氏绝未参与此等不法勾当!若有族人私下所为,范氏绝不姑息!”

范宝贤立刻表明立场,姿態放得极低。

沐昌佑冷冷说道:“你们范氏,对这件事真的丝毫不知情吗?”

范宝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范氏的大房没有参与,但是范宝贤很清楚这些帐户的资金流转,可以说澳洲殖拓股票骗局的大部分资金,都是在范氏票號的帐上走的。

沐昌佑说道:“立刻冻结相关帐目,如果有人提款,治安司立刻出动逮捕!”

听到这里,范宝贤一脸的难看。

自己这么配合官府,那日后肯定很多人不敢將钱再存在范氏票號的帐上了。

这世上,谁能说自己的钱都是乾乾净净的?

可眼下如果不配合,怕是范氏票號立刻就过不去。

信用就是票號的生命,若是票號被官府查封一次,怕是连普通储户都要失去了。

思前想后,最后范宝贤还是咬牙说道:“我范氏票號全力配合治安司执法!另外京师还有几家票號也有牵涉,沐主司不要厚此薄彼!”

“这个自然!”

离开范氏总號,队伍毫不停留,沐昌佑翻身上马,带著更为精锐的一队人,直奔那座徒剩一块“安远侯府”烫金牌匾撑门面的破落府邸。

安远侯府门前冷落鞍马稀,朱漆斑驳的大门半开著。

当沐昌佑率队闯进去时,里面的景象更显淒凉。庭院荒疏,僕役稀少,堂上的摆设也透著陈旧寒酸。

邓继坤,这位昔日的勛贵之后,此刻正对著几份花花绿绿的“澳洲殖拓股票”券契,做著最后发財的美梦,桌角一个敞开的木箱里,赫然是厚厚一叠当票!

“安远侯邓继坤!”

沐昌佑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迴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尔身为朝廷勛贵,不思守正,反利令智昏!勾结奸商,以侯爵身份为澳洲殖拓股票”骗局背书,蛊惑百姓,诈取民財!证据確凿!来人,拿下!”

两名膀大腰圆的巡尉立刻上前。

“放肆!本侯是世袭罔替的侯爵!你们————”邓继坤又惊又怒,色厉內荏地跳起来,还想摆勛贵的架子。

“世袭罔替?”

沐昌佑出身黔国公府,已经是顶级勛贵之家了,如何看得起邓家这样的破落户。

如果是李德福带人来,可能会被他侯府嚇到,自己是肯定不怕的。

他说道:“侯爷怕是忘了,世宗皇帝为何復尔爵位?更忘了《惩处偽券诈財法》第一条—凡以虚构朝廷特许、捏造利源、假託內幕消息印製贩卖空券者,主谋视同偽造及诈欺主犯,罪加一等!勛贵犯法,罪加三等!你这身皮,保不住你了!带走!”

“罪加三等————”邓继坤如遭雷击,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邓家这点最后的体面,连同这骗局一起,彻底烟消云散了。

巡尉毫不客气地將他架起,拖了出去。府中仅剩的几个老僕嚇得瑟瑟发抖,无人敢言。

查封安远侯府的过程比范氏更加迅速。这个破落户的“勛贵”府邸,在治安司的雷霆手段下,毫无抵抗之力。

沐昌佑看著被贴上封条的正堂,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荒谬感。

这就是那些错过所有机会、最终墮落到靠骗局苟延残喘的破落勛贵的下场。朝廷给的体面,终究被他们自己撕得粉碎。

回到治安司衙门,已是华灯初上。

值房內,沐昌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行动迅速,打击精准,人赃並获。

李如松的办法確实厉害,兵法上最重要的就是“断粮道”,如此庞大的骗局,自然不能都用现银元,所以几大票號是最清楚这些资金流向的。

控制票號,让范氏票號屈服,治安司就掌握了做局者的资金要道。

范氏为了切割乾净,交出一份详尽的涉案商人名录。

安远侯府被连根拔起,成了杀鸡做猴的那只鸡。

剩下的,就是按图索驥,追捕那些闻风潜逃或试图隱匿的主谋奸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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