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云暗道高明,无论是债务谈判还是救灾事务,都是向这些中小部落展示草原大使馆的能力,跟著我们是能得到好处的。

黄台吉汗不救的灾,我们大明救!

黄台吉汗不帮著主持的公道,我们大明主持!

京师,总参谋部。

得到了圣旨后,李如松请张敬修和戚金来到作战司开会。

三人曾经在退伍军人管理司共事一段时间,如今再次齐聚,想到即將一起出使草原,都唏嘘不已。

总参谋部作战司內,李如松將一份卷宗推到桌案中央。

张敬修与戚金围坐两侧,作战司这场闭门会议,是得到皇帝许可的,张敬修和戚金也得到了查阅作战司最高机密文件的权限。

看到卷宗上的极密字样,张敬修和戚金都吸了一口气。

张敬修翻开卷宗第一页,上面是克虏军的建制沿革。

李如松回忆说道:“克虏军成军时,假想敌是完整的草原骑兵。”

“火器配备、车营战术,皆按嘉靖年间虏骑最强时的標准制定。”

戚金接话:“但这些年,草原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最大的一仗就是李主司参与的东胜卫之战。”

李如松点头说道:“此战过后,朝廷对草原的战略发生了转变。”

“陆上亦然一草原如今是一盘散沙,但若逼急了,沙子也能迷眼。”

李如松点头,翻到卷宗中部的战略修订记录。

“作战司三年前第一次修订方略,就已判定正面决战无必要。”

“去年第二次修订,重点转向“分化蚕食”。”

他抽出一张舆图,上面用硃笔圈出数十个部落名。

“如今草原之患,不在弓马,在债务。”

“各部头人欠商號巨债,牧民又欠头人,层层盘剥,怨气已积成火药。”

戚金指向舆图漠南区域:“黄台吉威信扫地,政令不出板升城。”

“但各部仍惧大明吞併,若朝廷直接出兵,反可能逼他们抱团。”

张敬修问:“所以此去,要摸清哪些部族可拉拢,哪些必须除?”

李如松又推过一册名单,上是近年与使馆往来密切的部落。

“拉拢的,是这些被高利贷逼到卖帐篷的。”

“要除的,是倚仗债主势力、与板升城勾结的大部头人。”

他顿了顿:“还有第三类—

那些放债的大明商人。”

“他们现在吸草原的血,將来就是朝廷收拢人心时的祭品。”

戚金冷笑:“商人好办,抄家充公便是。”

“难的是那些部族头人,手里还握著兵马。”

李如松摇头:“兵马?去年白灾,喀尔喀部冻死战马三成。”

“今春又有部落为还债,把最后的口粮马卖给了商队。”

他翻出一份使馆密报:“草原如今战力,七成在纸上。”

“真能拉出五百骑以上的部落,不足十个。”

张敬修仔细看著舆图:“那朝廷为何不直接收网?”

“因为草原太大。”李如松点了点图上荒漠区域。

“击溃容易,统治难。若强行设州县,流民四起,九边永无寧日。”

他手指向西移:“西域商路刚通,朝廷不能再背个草原包袱。”

“最好的法子,是让草原自己烂透,再以“平乱安民”之名介入。”

戚金恍然:“所以大使馆才拼命揽事一断案、賑灾、减债。”

“先把人心抓在大明手里。”

李如松合上卷宗:“我们这趟去,明面上是册封忠义公。”

“暗里要办三件事。”

“第一,核实各部实有兵力、粮草、马匹数。”

“第二,摸清头人间恩怨,尤其是与黄台吉有隙的。”

“第三,评估若大明断贸易,哪些部族会先崩溃。”

张敬修问:“若黄台吉察觉,硬拦怎么办?”

李如松冷笑:“他不敢。去年部族被商人欺压,他反而为了商人张目。”

“如今草原各部,寧信使馆不信汗庭,他比我们更怕撕破脸。”

戚金想了想:“那板升城內的兵力布置,也得探清楚。”

李如松道:“邵大使已安排人手,借修缮佛寺之名测绘城防。”

“我们只需验证即可。”

三人沉默片刻,张敬修忽然道:“其实最险的不是刀兵,是人心。”

“草原人恨商人,也防大明。若我们做得太急,反会催出生死同心的豪强。”

李如松讚许地看他一眼:“所以此行要慢“。”

“多看,多听,少说。尤其对中小部落,只示好,不承诺。”

“总参的新战略,核心就八个字:釜底抽薪,火候自来。”

听到这里,戚金反而觉得无趣了。

当年他隨著叔父在东胜卫的时候,整日都在研究骑兵战术,將草原视作最大的威胁。

那个时候,他讚嘆草原骑兵的骑术精湛,学习他们的骑兵战术,可现在大明进步了这么多,草原却衰落成这个样子?

九边商贸並非大明强行和草原交易,这些交易也都是民间行为,甚至那些高利贷商人也都是自愿签订的借款。

金钱比刀兵更可怕。

意识到这点后,戚金对此次草原之行有了预期,於是不再期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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