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发的黑。
历经紧急整改,所有bm-13喀秋莎发射车全部完成战地改装。
原本横向整齐列阵的发射车全部纵向排布,车身与预定射击通道保持平行;
导轨两侧加装的简易木铁限位挡条牢牢卡在轨道边缘,约束住火箭弹初始活动空间;
每一枚待发射的火箭弹尾部,都捆绑着裁剪规整的帆布带。
炮兵们以木桩与粗重钢索锁死车辆四角,反复夯实车轮下方松软的黑泥,防止发射时震动滑移车体。
瓦西里和方文站在小高点,身后是火箭队的通讯兵。
通讯兵接受完电报立即报告。
“收到命令,发射时间晚九点。指挥部要求对时。”
瓦西里低头看了一眼腕上沾满泥垢的手表,“我的表是八点三十。”
通讯员立即发报,片刻后,他回道:“时间无需校正,准时发射。”
随即,瓦西里沉声下达作战指令:“通知所有发射单元,按照既定战术,准备分波次打击,全员即刻进入作战状态。”
命令传递至每一辆发射车,阵地上的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只剩下发动机的怠速轰鸣。
所有炮兵各就各位。
方文目光越过一排排发射车,落向数公里外黑暗中的德军封锁线。
他自己也不确定。
七成把握,就算是八成把握,都不代表能够真的成功,这套临时拼凑的应急方案,只能勉强约束弹幕散布,能否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撕开生路,依旧是未知数。
半小时后,他耳边传来瓦西里的大声命令。
“全员注意,第一波次,侧翼压制单元,准备——发射!”
刹那间,数辆火箭队发射车点火。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火尾,呼啸升空,朝着通道左右两侧的德军机枪碉堡、炮兵阵地以及摩托化小分队集结点射去。
不同于白日散乱无序的漫天弹幕,这一轮火箭弹落点有所集中,覆盖了德军侧翼防御节点,爆炸火光此起彼伏,碎石与德军残破的工事残骸被炸向半空。
十五秒后,新一轮攻击开始。
“第二波次,主通道单元,减量发射!”
新一轮火焰再度喷涌。
相较于苏军以往饱和式齐射的狂暴,此刻每辆发射车仅打出八枚火箭弹。
改装后的导轨限制了弹药初始偏移,尾部帆布飘带稳定弹体姿态,规避了尾流互相干扰的弊病。
漫天火雨呈狭长带状飞向德军包围圈的林间结合部。
随着火箭弹群落地,一条前后纵深直达八百米,左右宽度2000米的爆炸区域出现。
这条由炮火硬生生炸开的突围通道,给包围圈内外的苏军一个清晰的夜间指引。
斯摩棱斯克包围圈内部。
残破的临时地下指挥所里,电报机的滴滴声不断。
片刻后,电报员将电文递交至第16集团军司令卢金手中。
同样的电报内容,也被第20集团军指挥官看到。
电文内容很简单,要求第16、20集团军主力即刻组织部队,向东击突围。
绝境之中的消息,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随后,东方的大片爆炸火光,给了他们信号。
两支集团军抽调精锐组成先锋纵队,直奔炮火缺口处。
大部队随后跟上。
逃出生天的希望仿佛已经触手可及。
可谁也未曾预料,命运的残酷变故,会在这一刻骤然降临。
几乎就在苏联火箭弹部队完成炮火覆盖、包围圈内苏军与包围圈外苏军一同发动进攻时。
斯摩棱斯克城西侧,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炮火轰鸣。
相比于火箭弹的短促爆裂,重炮的轰击更加低沉狂暴,连绵不绝,震颤整片大地。
德军也在这个夜晚发动了大规模夜间攻势。
这并非临时起意的反扑,而是德军中央集团军群早已拟定好的夜间作战计划。
古德里安麾下装甲部队抽调精锐装甲营,搭配重炮,将主攻目标锁定在了斯摩棱斯克城西侧苏军第19集团军防区。
上百枚榴弹落在苏军阵地,火光冲天,战壕、防御工事在重炮面前不堪一击。
紧随炮火之后,数十辆三号、四号坦克发动突击,径直冲向第19集团军的前沿阵地。
德军步兵依托坦克掩护,同步展开冲锋。
第19集团军本就连日血战,兵员折损过半,弹药补给濒临枯竭,面对德军蓄谋已久的重装夜间突袭,根本无力抵挡。
短短二十分钟不到,北侧前沿防线彻底崩盘。
残破的战壕被坦克碾平,成建制的防守部队被分割包围,幸存的士兵士气彻底崩塌,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
溃败如同瘟疫一般快速蔓延,前线残存的部队为求自保,只能放弃阵地,向东南方向撤退。
而东南方向,恰好正是第16、20集团军的突围方向。
溃败的友军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涌入突围部队的后军之中,瞬间打乱所有突围部署。
更致命的是,尾随溃败部队身后的德军装甲集群并未停下攻势,借着苏军混乱的契机,顺势突破防线,直接杀入苏军内部。
坦克在横冲直撞,将原本规模庞大的突围大军硬生生切割成一个个零散的小型战斗方块。
方块之内的苏军首尾不能相顾,通讯断绝,无法协同作战,只能各自为战。
面对后方的突变,卢金望着前方触手可及的缺口。
最终咬牙下达命令。
部队一分为二,距离缺口近的被命令冲出缺口与接应部队汇合。
更多的部队则调转方向,去营救后方眼看就要被歼灭的友军。
突围行动,被迫终止。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混乱厮杀与艰难收拢,德军坦克部队撤退。
这些苏军,彻底失去突围条件,只能重新退守原有残破阵地,加固防线,转入被动死守。
夜色依旧深沉,火光逐渐熄灭,战场上遍布尸体与废弃枪械。
那条由喀秋莎火箭炮炸开的通道,已经被德军装甲部队封住,再也没有士兵能通过这个缺口离开。
方文不禁感慨,战争永远充满着变数,战争从来不是单一武器、单一战术就能决定胜负。
在1941年这个绝望的夏天,苏联将会面临更绝望的日子。(本章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