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先生说过,大唐的土地,一寸也不能丟

两仪殿內,李靖话音刚落,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神色各异。

房玄龄眉头微蹙,杜如晦捻须沉吟。

李世民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案,最终悠悠开口。

“此番仅是支援善阳,温嘉颖年岁尚小,便先不必隨军了,兵部擬道调令,让他转任右武卫行军长史。”

这是將温禾从秦琼摩下,调到了程知节的右武卫。

李靖拱手应道:“臣遵旨。”

这结果恰在他意料之中,陛下素来重视温禾,若要让他隨军北上歷练,绝不会选这般仓促的支援战事,定是要留待日后大战。

房玄龄回头与杜如晦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微微頷首,示意他稍后再议。

隨后,眾人便围绕出兵事宜展开商议。

左武卫需召集两万兵力,朝中可调拨租赁战马万余匹,剩余一万府兵则需自带马匹出征。

行军路线需避开农忙区域,粮草由并州、代州就近供应,务必在不影响秋收的前提下,快速驰援善阳。

朝议散去,杜如晦与房玄龄默契地一同出宫,登上同一辆马车。

刚坐稳,房玄龄的神色便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

“陛下这是要刻意给温禾铺就军功之路?”

虽说陛下此番未让温禾隨军支援善阳,却也未將他调离军旅,反而调任右武卫行军长史。

如今大唐正对突厥磨刀霍霍,全面开战已是箭在弦上,右武卫作为精锐,日后必有大战可参与,温禾此去,分明是等著立功受赏。

杜如晦捻著頜下鬍鬚,长长嘆了口气,正要开口,忽然胸口一阵发闷,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泛起病態的潮红。

房玄龄见状,连忙上前轻拍他的后背,高声唤外头的小廝递茶汤进来。

喝下温热的茶汤,杜如晦的喘息才渐渐平復。他紧紧握住房玄龄的手,眼神郑重。

“玄龄啊,此事並非坏事。”

“克明,那竖子才十二岁!”

房玄龄有些急切。

“如今朝中,五姓七望、京兆诸家、山东士族,哪个不得避让他三分?若再让他立下军功,日后羽翼丰满,谁还能制衡得住?”

温禾以稚龄封县伯,非借门荫,全凭实打实的功绩,如今更是深得陛下信任,朝堂之上早已无人敢小覷。

房玄龄身为百官之首,不得不忧心这少年日后权势过大,打破朝堂平衡。

杜如晦知晓他的顾虑,摆手打断他。

“陛下乃千古雄主,焉能不懂制衡之道?温禾如今得到的越多,日后陛下对他的约束便会越严,何况他性子惫懒,又几乎得罪了天下士族,陛下断不会认为他会对皇位构成威胁。”

说到此处,他又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微微颤抖。

房玄龄心中一惊,连忙扶著他。

“克明兄,你这病症越发严重了!如今天寒,务必多加保重,孙思邈尚在长安,为何不请他到府上诊治?”

杜如晦年初便时常咳嗽,起初只当是小疾,请太医开了几服药便搁置了。

谁知入秋后天气转凉,咳嗽竟愈发剧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不过是些老毛病,我这身子骨的情况,还是莫让外人知晓为好。”

他身为吏部尚书,手握大唐官员考核任免之权,不知多少人盯著他的位置。

若是让政敌知晓他病重,定会趁机发难,朝堂之上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主要是他现在不能致仕。

否则京兆杜家日后如何在朝廷上立足。

尤其是长孙无忌,怕是早已虎视眈眈。

房玄龄深知其中利害,便不再劝说,转而將话题拉回温禾身上。

“渭水河畔的筒车不日便可全部完工,此番温嘉颖又立一大功,克明以为,陛下会如何嘉奖他?”

这话並非真的询问,而是提醒。

温禾已封县伯,再立功勋,爵位便要触及县侯,一个十二岁的县侯,必將震动朝野。

杜如晦失笑摇头。

他知道,之前褚亮的事情,让房玄龄对温禾太过忌惮了。

可对於这样一位来自后世的少年,他们的很多手段,都难以施展。

除非温禾有异心,否则皇帝陛下是绝对不可能將他罢免。

可就温禾那惫懒的性子,再加上他几乎快把天下士族和门阀都给得罪了。

皇帝陛下也根本不可能觉得他会是皇位的威胁。

“玄龄,你太过忌惮他了,对付他,唯有制衡一法。”

房玄龄默默点头,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苦无合適的人选。

“不知克明兄可有推荐?”

“潁川荀珏。”

杜如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

房玄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瞭然,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如此。

只怕杜克明也早就有了想法,所以连人选都选好了。

只是这荀————

他顿了顿,回忆起此人的过往。

“若是老夫没有记错,这荀珏好似是在帮崔氏,后来他可是做了恶犬。”

荀珏背刺崔氏之事,知晓者不多,房玄龄与杜如晦身为朝堂核心,自然一清二楚。

杜如晦点了点头。

“不错,可这也恰恰说明此人心思縝密,城府极深。,他堪堪弱冠之年,便能审时度势,果断弃暗投明,实属难得的人才。”

“至於说是恶犬,对付恶犬当用恶犬。”

房玄龄没有立刻应允,也未反对,只是捋著鬍鬚沉思。

马车一路朝著杜如晦的府邸驶去,穿过繁华的坊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

直到马车驶入杜府所在的坊市,距离府邸还有百步左右时,房玄龄才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不如便请克明兄將他调到吏部?”

“正有此意。”

杜如晦点头道。

“吏部如今还缺一名监察郎中。”

监察郎中,从六品上,看似品级不高,却手握百官考核监察之权,堪称吏部的“利剑”,歷来都是吏部侍郎的备选人选,寻常时候极少设立。

而此刻,房玄龄身为尚书左僕射,杜如晦身为吏部尚书,二人联手,足以敲定此事。

房玄龄闻言,朗声笑了起来。

“克明兄果然是某的知己!”

马车在杜府门前停下,房玄龄起身告辞,换乘自己的马车离去。

杜如晦独自坐在车內,望著被风吹动的窗帘,神色沉沉。窗外的坊市依旧热闹,可他却只觉得心头沉重,许久后,才低声嘆了一句。

“老夫只怕时日无多了。”

几日后。

善阳城外,突厥骑兵的马蹄声如惊雷般震盪大地。

阿史那结社率勒马立於阵前,猩红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自光阴地盯著前方的

城池。

这座他本以为一触即溃的移民小县,如今却像一块坚硬的顽石,挡住了他的去路。

“废物!一群废物!”

阿史那结社率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劈向身旁的一块巨石,火星四溅。

“三天了!一座小小的善阳,竟然攻不下来?”

身后的突厥將领们纷纷垂首,不敢吭声。

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轻鬆的劫掠。

善阳不过是大唐新设的移民县,人口不过两万,守军仅有一千,拿下它易如反掌。

可谁曾想,这座看似普通的城池,竟成了他们的噩梦。

城墙上,孟周身著沾满尘土的官袍,髮髻散乱,脸颊上还带著一道浅浅的血痕,却依旧挺直了脊樑。

他手中紧握著一把刚从武库中取出的横刀,刀刃上还残留著突厥人的血跡。

这位昔日的酸腐书生,此刻眼中没有半分怯懦,只有熊熊燃烧的烈火。

“守住善阳!守住我们的家!”

孟周的声音嘶哑却有力,透过廝杀声传遍城墙。

“突厥狗贼想要抢夺我们的土地,屠戮我们的妻儿,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城墙上的守军和百姓齐声怒吼,声音震彻云霄。

善阳的百姓,皆是从关內迁移而来的农户,其中大多是退役的府兵或府兵子弟。

他们背井离乡来到河套,好不容易分到了土地,建起了家园,绝不容许突厥人將这一切毁於一旦。

几日前,突厥人兵临城下时。

孟周当机立断,打开了县府武库,將里面的兵器尽数分发给百姓。

又联合县丞王谦、县尉李锐,组织起了一支临时的守城队伍。

“县尊,突厥人又要攻城了!”

县尉李锐快步跑到孟周身边,他身上的鎧甲已满是缺口,手中的长枪也弯了半截。

孟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墙之上的百姓们。

男人们手持刀枪,眼神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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