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承认
库房的前院里,王三郎看了看眾人身后,问道:“林师父,您不是来挑药材的吗?买好了吗?要不要放到车上?”
林大夫道:“已经谈妥了,明日他们自己送到天源堂去,不用管。”
又道:“东西还挺多的,莫说放不放得下,就算放得下,进了你的车,一股药材味,把吃食给冲了就不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车厢——里头几个食盒摆在角落。
一时之间,四个徒弟像被钓竿吊起来了一样,也跟著转了脖子,学自己师父的模样往车厢里看。
等眾人上了马车,王三郎检查了一回车厢,才道:“这一条都是黄沙道,外头尘土大,大、小大夫们小心开窗,免得呛了口鼻。”
又道:“等过了这一段路,我在外头敲几下,同你们说一声,就能开窗了!”
诸人尽皆答应,又做道谢,忙把窗给关严实。
先前时候开著车窗透气,並不觉得有什么,此时门窗紧闭,食盒里的味道渐渐就透了出来。
先是最小的那徒儿东嗅嗅,西嗅嗅,又挨著身旁人道:“师姐,我跟你换个位置成不成?”
“做什么?”那师姐问道。
“我……我这里腿伸著不舒服,我想挨著墙坐!”
到底小儿,她口中说著,眼睛却是早盯住那放在师姐座位下的大食盒看个不停,甚至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显然不是腿伸著不舒服,而是肚子里馋虫实在不舒服了。
这如何能骗得过人?
“师妹,我看你这不是想要挨著墙,是想要挨著那一盒子吃的罢!”
大些的同门打趣她。
小徒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地道:“什……什么吃的!四、四师姐,你瞎说!你瞎说!”
但瞎说了半日,她又忍不住一指角落里,指控道:“这么香,这一盒子里头的东西这么香!你就不想吃吗!”
四师姐的目光跟了过去,不由自主地也咽起了口水。
是很香啊!
寻常吃食凉了,香味自然而然就淡了,但是这是双层食盒,下头垫了炭,保著温,叫那香味透过食盒缝隙,简直源源不断灌进人鼻子里,想不闻都不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嘴巴比脑子要张开得快,转头同林大夫道:“师父,宋店主说,这馒头要趁热吃——最好一出锅就吃!”
一旦有人起了头,其余人立刻打蛇隨棍上。
“是啊!师父!宋姐姐说,这馒头不同旁的,最好趁热吃,虽然垫了炭,到底不如法,久烘之后,就不比本来好吃了!”
“是!是哇!师父,你先前说我们刚吃了许多零嘴小食,不能再吃馒头,不然要被撑著——眼下已经吃饱好半天了,我的肚子都空出来了,刚刚好像还咕嚕咕嚕嚕打鼓咧,我吃一个成不成?就一个!”
“师父说车上吃东西,容易不落胃,可这王三郎君车赶得这样这样稳,放桶水在里头都不带撒的,我们那胃还比不得一个桶了??就叫我们尝一尝味道吧!”
几个徒弟来回劝,最紧要林大夫自己也嘴馋得很。
好香!
而且是越来越香!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闻到了醃腿的香味,而且跟先前喝的汤不一样,这个香气更浓、更足……
对著嗷嗷待哺的四张嘴,八只眼睛,感受到自己肚子里的呼唤,又有嘴里不自觉流出的口水,林大夫乾脆道:“那就拿过来,大家都尝尝吧。”
师父鬆了口,那小师妹仗著自己个头矮小,人也小,头一个欢呼著站下了地,忙去摸了那食盒出来。
林大夫又让人去拍了车门,喊那王三郎。
王三郎听得是邀自己吃馒头,笑呵呵道:“你们吃,你们吃,店里给我留了饭的——今晚东家亲自操刀,我要保著肚子!”
又道:“我把车赶慢点,今日这馒头是新做的口味,几位尝了,同我也说一说,咸了淡了,有没有哪里要改的!”
说完,他果然把骡子放得慢了又慢。
王三郎赶车本来就很稳,此时放慢,更是又平又缓,一点也不顛簸。
车厢里,林大夫不用下头徒儿效劳,自己亲自接过了食盒。
盖子一开,她就有种被香气往脸上撞了一下的感觉。
厚重到几乎有粘稠形態的香味。
是一种应该很熟悉,但又不那么熟悉的味道。
一闻就知道是馒头,穀物的香气太足,太舒服了,但跟平日里吃过的其他馒头香得完全不一样,其中有浓郁的熟猪油香气,受热之后,混著醃腿的酵香,好不容易衝出了食盒,努力从往外头钻啊挤啊的,撞进了人的鼻子。
林大夫低头一看,就见一个个皱巴巴的馒头躺在里头。
馒头们比她平日里吃到的更大,更满,顶上的收口有一点轻微的开裂,带著明显的绒毛感,但又不是真正的绒毛,而是馒头麵皮细微分层“凑出来”的绒毛,有一点像熟透欲裂的白桃,又有一点像给骤雨打得半残的、胀大了一二十倍、將开半开的薄瓣梅蕾。
它外皮是比乳白更黄一点的顏色,看著非常油润,不用透过裂口,只隔著麵皮,也已经能看到里头馅料的重色。
食盒里现成配了有竹籤、干荷叶,又有一竹筒一竹筒的饮子。
林大夫把竹籤一人分了两根,道:“只准吃一个!不许多吃!”
眾人到底知礼,都把头凑了过来,竟不著急取馒头,而是纷纷换著角度端详,半晌,才先后拿签子扎了馒头。
有人要大的,有人要高的,有人要看起来好似馅料更多的。
林大夫最后选,扎了个没有开口的“苞”馒头。
——一嘴巴下去,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口感。
它是层层迭迭的,那层次感极为突出,但一层层又薄得非常离奇,用蝉翼都不足以形容,像是某种泡泡的、蓬鬆的细纱,也像天冷时候湖面上未曾来得及完全凝结而成的、极薄的一层冰,能让你清晰地感觉到,但又不会叫你吃出来,均匀、蓬鬆、无比的软。
那蓬鬆不是虚蓬,有一点实感,中间带著格外明显的熟猪油香气,靠著猪油来让每一层未凝冰片一样薄的麵皮都独立开来,但是又黏著在一起。
唯有惊艷二字才能形容的麵皮,让林大夫的嘴巴、舌头都陶醉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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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吃到了里头的馅料。
天啊!
老天啊!!
这是什么人间至香!
刚从热食盒里拿出来,裹著热气,汁水是粘稠的,既有炒制过肉馅的鲜香油润肉汁,又有深红色的醃腿丁加一捧咸香、红並麦芽融匯交缠的甜香蜜汁。
那甜不太甜,香气却是极足,吃起来是非常浓郁的滋味,肉汁混在带一点流浆感的红、麦蜜汁里,是一种绵绵的、细密的、暖呼呼的咸甜感。
这是什么馒头!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前怎么没有吃到过!!!
醃腿丁风味十足,混著肉馅,实在太好吃太好吃了,甜味给得绝好,外头麵皮独一无二,啊!啊!!啊!!!
原来只吃一个馒头,也可以叫人吃得这么高兴!
拳头大的馒头,林大夫虽不至於狼吞虎咽,但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外头的蓬蓬纱麵皮太不禁吃了,里头的醃腿丁太香了,都咽进去了,咸鲜滋味还在人唇齿间流连著。
只一个,怎么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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